【二十四】
战乱来的快也去得快,大街上偶尔拄着拐杖未能痊愈的父亲或是丈夫在妻女的搀扶下慢慢走着,一深一浅的脚印印证着不久前城门外染血的屠戮场。佐津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廷就此东风肃清势力过大的家族组织,整顿朝纲,江户初步安定下来。
每个人都过得很好,柔和的暖风里人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赏樱会。
樱花开在离墓园不远的地方,坂田银时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蕊,蹲下摆弄着碗碟香案。
“嘛,桂和高杉撑着船飞去一起煮荞麦面了,副长大人倒是抓不到他们两个了,不过真选组现在倒是重情义,哦,你编的那铁血局中法度又被重新挂回去了,真选组食堂好像还在供应蛋黄酱。”
黑白照片里的土方十四郎微微皱着眉头。“嘁,你是嫌阿银我太絮叨了吗?”,坂田银时腹谤,冲着石碑挑了挑眉毛。
“阿妙同意你家大猩猩的约会请求了,那家伙还来拜托万事屋为他的约会保驾护航,阿银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是很尽心竭力的帮助他了,约会很成功,至少他没被暴力女揍出银河系。嘛……还有总一郎那小子现在每天出现在阿银我的沙发上,所以多串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妈妈桑还真是担心我家傻神乐……
坂田银时蹲在墓碑前一边认真讲着,一边往三色丸子上挤了条厚厚的蛋黄酱。
“大家都挺好的。”蹲得脚掌酸疼,银时向后盘腿坐下,盛晴的阳光铺洒他脸上,长密的睫毛在眼窝里掩出了一小片阴影。 “哦,佐津小次郎死了。”
墓场隔壁的樱园进入盛放期,风卷着粉瓣扬撒过来,脉络在空中被光线映照清晰。
”我杀的。”
银时盯着黑白照片里的土方十四郎的眼睛,那人依旧严肃的没什么表情,你在看着我吗?坂田银时歪头愣愣看了一会,呵笑了一声。
“现在想见你笑笑也是难了。”
从烟盒里叼出一根万宝路,他学着土方的样子,对着飘到眼前的樱花吐了个烟圈,精薄的花瓣打着旋飞了出去。银时笑着闭上眼,脑子里浮影掠过很多旧事,从假发闯进万事屋的那天晚上,到战场的号角声里,最后到那夜画舫窗外旖旎的霓虹中。明明有很多次可以一起逃离的机会。可惜我们都没走。
可惜我们早已不是可以浪迹天涯的人了。
不过,保护了该保护的,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不枉你我这一生了。
“……多串啊”未燃尽的香烟还持续升腾着雾气,坂田银时的手指悬在空中。
“你死了以后地球依旧转的很好。”
烟气的丝缕像极了那人瞳仁的颜色,坂田银时伸手去抓,飘渺的气体一触就碎了。男人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
“忘记说了,阿银我过的不算太好。”
风将烟丝转了方向,空气里夹带起了丝温度。
“……好饿,这丸子给我吃吧?”声音从墓碑后方传来,久远到已经有些陌生的,但刻骨熟悉的低沉沙哑。
坂田银时愣怔一下,烟蒂掉到了地上。幻听还是鬼魂呢?
“……土方special口味,一般人吃不惯。”
颀长的小臂从后边绕过墓碑,端起了瓷盘。
黑发男人撑着石碑站起来,两只手肘搭在自己的墓碑上,把裹满了美乃兹的丸子填到嘴里。他还穿着当日长川的那件粗布风衣,干涸的血迹混合的泥土灰尘显得十分狼狈,脸色苍白还伴着喘息。但是他蓝色的眼睛十分明亮,像有揉碎的星星撒在里面,柔软地望着坐在地上的银发老板。
“唯蛋黄酱与天然卷不可辜负。”
坂田银时看着他,手掌撑地,双膝慢慢舒展占了起来。他有些抖,伸手抚向男人的脸庞,帮他拭掉了嘴角的蛋黄酱。
“嘁……”土方笑出声,有些戏谑地抓住银时伸出的手,贴到脸上。吻上了坂田银时手腕里跳动的脉搏。他抬眼,直直望进彼此的眼睛。
——“银时。”
青光眼弯弯的,淹溺了对方眸里的朱红。顺着胳膊将人拉近怀里,土方嗅着他脖颈间熟悉的糖香味,收紧了手臂。
——“我回来了。”
——“呵……混蛋多串。”
坂田银时环紧了土方的腰。
身后樱花飞扬,长光万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