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春去秋来冬至，历史的尘埃被扬起又缓缓落下。土方搬回万事屋里，和天然卷挨挤在窗户边上。窗外是凛冬的大片雪花，肃寒的夜晚里，橘黄色的灯光混合着暖炉的热气，然一切都显得格外柔软。

银时把下巴抵在窗框上，看着乱飞的雪花发呆。

土方伸手，把那头天然卷狠劲揉的更蓬松了些，又把手伸进了他的领口。“很凉啊混蛋多串！” 银时呲牙咧嘴反击。

“太暖和了你的魂都要飞走了。”土方双手捧住银时的脖颈，将那人懊恼着转到一边的眉眼扳回来，“在想什么？”

坂田银时咧了咧嘴没有回答，把手贴在了土方的手上，就着刚刚的姿势，轻轻摸了摸。“嘛，暖气明明很热啊，怎么还是这么凉。”土方十四郎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是春天，一年里，他的手总是这样，揣在怀里也暖不热。银时松开土方的手，站起身理了理水纹的袖摆。

“今天神乐和新八好像都有约会的样子，我去便利店买点拉面，我们将就一下吧。”

土方点了点头，又把下巴放回了窗框边上，专注于窗户外边的雪花，眼神好像被凛风卷走了，看起来也被染上了一份灰白色。

“早点回来。”声音显得嗡里嗡气的。

银时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身后，对着土方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

“喂！混蛋！干嘛突然……”

“只是觉得你刚刚文艺的画风不适合出现在这种一集两个故事的短篇里，多串君更适合现在的样子呦。”

“我哪里有文艺？！——”

没给土方反驳下去的机会，坂田银时飞快的亲了土方一口，然后火速穿上了外套，关门走人。

……

……

土方在窗口看着，刚下楼的银时很快便融入了歌舞伎町的灯光里，向着便利店的方向，慢慢的和夜里漫天的冰雪混成了同一种颜色。

这是自土方回来后两个人经历的第一个雪天。他们都默契的回避了初雪夜这个话题。

土方十四郎如今不喜欢冬天。

这季节总夹带着午夜里偶尔会往返的梦魇，无数次让他回到那段疼痛而撕扯的时光里，冷的不能动弹。如同再度掉进了那天的冰雪中，耳边尽是那人嘶哑而绝望的呼喊。每每一从这般梦里挣脱，土方便瞬间张开眼睛，去摸索并握住坂田银时的手——温暖又灼烫的温度，让他平复急切的呼吸，却又更加愧疚不安。

……

……

一年前的初雪日，一桥派末战战场。

土方醒了过来。

他被压在歪七竖八的残肢下面，冰雪混合泥土与血水溅进了他的眼睛，视野被斑驳成了红褐色的色块，如同杀伐留下的残垣断肢，生生突兀，却又挥摸不去。土方眨着眼，用力挤出眼球里的异物，身体的感觉几近麻木，他对焦许久，方才感觉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耳边缓慢的出现了嘈杂的人声。

晨曦的阳光穿过尸体间的细缝照在了土方脸上，阳光被冰雪折射并解析而成了段段耀目的色彩。四处枪伤暴露在低温里，被冻成了硬梆梆的血洞肉糜，伤口随着意识的恢复开始了冷热交错的强烈痛觉，可全身上下仿佛已经被冰雪冻结，他连移动瞳仁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直直的望着眼前最后的视野。

人在最后会看见什么呢？是不是该找找阴差，免得这些小鬼把我落在这个角落里。

太冷了……

残败的战场里硝烟将散未散。

这是我最后的景象吗……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笔水墨扫过，开始渐渐变得浓淡不一起来，然后先是出现了真选组里大家清晨点名的场景，然后是近藤老大，总悟，歌舞伎町里的男男女女，往事如同走马般历历重现而过，最后是银时百无聊赖的坐在咖啡厅里，忽然回头望着他，静静笑着。

土方慢慢想要闭上眼睛，想走近一点，好看清楚那只天然卷的笑容。

“土方！！”声音从遥远的身后急切传来，尾音被吞噬的几乎消失不见。

嗯……黑发男人犹豫一下，咖啡店里的黄油香气似乎在拉扯着他。

“多串！”

我在……

“土方十四郎！你在哪里！！在哪！！！”声波的嘶吼好像是扯破了喉咙，最后一声带上了绝望的破音，让人仿佛看到了声带肌肉不堪重负的断裂。

那声音停滞了黑发男人的脚步，他一个愣怔，血流急速的冲回大脑，冰寒的空气迅速充盈了干瘪的气腔。

银时……

土方十四郎睁开眼睛，漆黑的视野里重新出现了阳光，模糊不清的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坂田银时还是穿着那件带水纹的和服，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沾黏着泥浆与血水，左袖口几乎被划成了破布。他双膝跪在冰雪里，快速而疯狂的翻动着遍地的尸体。他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血液顺着他胳臂的摆动而甩下了，与双眼一般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