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冷意刺骨。
一扇门,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一边是冷酷严寒,一边是温暖如春。一袭白衣的高渐离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乌黑的发上几乎要被白羽覆盖。
披着皮裘的雪女撑伞从回廊的另一端施施然走来,身为燕国第一舞姬的美貌即便素颜朝天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似乎要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雪女在高渐离身旁站定,执伞的手一偏,大半个伞面便移到他头上,“若荆卿看到,你又会被他说教。”
高渐离不言不语,身形笔直到僵硬,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紧闭的房门,好像想透过它看到屋子里的情况。
雪女见状,又道:“太子与荆卿商量之事非同小可,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你这又是何必?”
高渐离依旧沉默,有内力护体的他当然不会被冻着,但长时间呆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他红润的唇也变得苍白些许,唇角还有细小的裂痕。
拗不过高渐离的固执,雪女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白费功夫,所以不再说话,陪着他站在雪地里等。
与此同时,房间里。
烧了炭火的屋子很是温暖,温过的酒弥漫出醉人的香气,在空气中无声飘散。
荆轲还是一副大咧咧的姿态,丝毫不因为对面坐着的是燕国的太子而改变。但若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比平时深沉了许多,如夏日寂静的夜空。
燕丹在说出自己的来意后,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就在屋子里流淌开来,要不是荆轲神色平淡,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他会以为自己已经被拒绝了。
雪女认为的商量,真正落到两人身上却变成了沉默。
荆轲自斟自饮,无视了对面的燕丹,直到慢条斯理地喝完一壶酒,才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定不负太子之命。”
燕丹绷紧的心弦,立刻放松下来。
窗外风声寂寥。
鬼谷。
“你要走?”卫庄按住盖聂收拾包袱的手,清冽的眸光霎时变得如刀子般锋利森然,“三年之约,马上就要到了!”
“小庄,我不会与你打的。”盖聂宽大的衣袖拂过卫庄的手,一股柔力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至一旁,“你也说过,世间以纵横为基,却容不下纵横并存,可笑至极。既如此,这个约定,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卫庄很愤怒,他现在觉得有一把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发抖,恨不得揪住盖聂打一顿。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我也觉得这样的约定非常可笑。”二十岁的卫庄成熟了不少,至少他勉强压下了怒火,“但我花了三年时间在这个地方,为的就是这个可笑至极的约定,为的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果。可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跟我比了?盖聂,你莫非太想当然了!”
气到连“师哥”都不叫了吗?
盖聂拿起包袱,转身看向卫庄。他银灰色的眼眸被怒意洗礼得越发明亮,却不复昔日的平淡温和。
“我不会和你动手的。”
只留下这短短的一句话,盖聂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径自与卫庄擦肩而过。
“你真的要走?”卫庄冷冷地问,钉住了盖聂决然的脚步。
“是。”
“为什么?”
盖聂垂下眼帘,忽然道:“如果世上只有一个国家,是不是不会再有战乱?”
“如果世上不再有战乱,是不是人们的生活不会再那么痛苦?”
“如果一切痛苦不复……”
“没有这样的如果!”卫庄冷声打断,眼底是刺骨的冰寒,“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人类存在的一天,就一定会有战乱,会有痛苦。贪婪之念永无止境,身处何方,皆由个人所选,我以为,你明白。”
“可是我想试试。”盖聂说,他的表情一直很淡然,也很坚定,“对不起,小庄。”
盖聂走了,头也不回。
大雪落了他满身,也落了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卫庄满身。
可悲的理想主义者。卫庄心想。
身影逐渐没入纷飞的大雪的盖聂不疾不徐地向着西方走,那里,是秦国的方向。
如果一切痛苦不复,小庄,会不会开心一点?盖聂心想。
这个冬天,让很多人都痛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高渐离在雪中击筑,送走了荆轲。
没有人知道荆轲是怎么想的。一场必死的征途,他的内心,究竟是慷慨激昂还是哀伤悲凉?
坐在马车上,荆轲盘膝而坐,淬了剧毒的残虹平放在膝上。说是匕首,可在荆轲的要求下,他让徐夫人打造得比平常匕首长一大截,剑刃染着冰冷的鲜红,只是目光触及都能感受到那股血腥的杀机。
其实荆轲有自己的佩剑,尘渊,诸子百家名匠为他量身打造的长剑。但是来到这个朝代之后,他一次也没用过,不仅是因为没有必要,也是由于不想。
也许刺杀嬴政失败后,尘渊就有出鞘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