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了,其实那晚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战斗一开始我就被母亲保护着带到了山洞里。我什么都不敢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怯懦的蜷缩在角落里,刚刚出生的灵狼是最虚弱的,灵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血脉中去。后来,母亲也走了,她化出原形,转过身来舔了舔我,我甚至能看到她眼中温柔却绝然的笑意,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父亲的记忆里,我看见大片的血,那样可怖的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从那以后,我经常梦见弥漫的血色,好像能将人吞噬了一样。
睡不成了,看来老实当个人比较适合我。清理了一下,穿好衣服,准备到前面接手阿纸。沈酩月一般到日上三竿才会出现,不过我猜她并没有真的睡那么久,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到后院那张躺椅上发呆,清醒的时候,就给人一种稳定,可靠的感觉,完全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应有的样子是什么,但最起码她肯定没有。看她的眼睛,里面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正想着,就看见她跨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的翻账本,让我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张口说道,“哟,小老板。”她扭过头来,还真是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的看了我一眼,“中国好员工啊,休息日还加班加点的,我可不会给你发工资。”这姑娘还是对上次买衣服的事耿耿于怀,我凑过去调笑道,“怎么敢呢,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别说区区打白工了。”
她白了我一眼,“呵呵”了两声,低下头继续看账本,摆明了一副“不想理你”的态度。对于她,没缘由的老想逗弄一下才能顺心。
“你好~请问这里是万象客栈嘛?”一个打扮骚包的身材纤细的男生迈进来,倒是很有礼貌的样子。沈酩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无奈的走上前去招呼,“是的,住店吗?”身上没有奇怪的气息,看来是普通客人。我转头瞥了一眼沈酩月,她似乎是怔住了,看着门口的眼里盛满了讶异,我听见她的心跳声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平稳,像是敲鼓一样一下接一下的跳动不停。
怎么了?显然和这个男孩的出现有关,我侧了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失态的老板娘,转而扬起笑容,看向那个男孩,先把眼前的小朋友安顿好了再说。
男孩克制的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扫到一边去,像是怕人看出什么异样,紧张的说,“噢,噢那就好,外边还有一个人,我,我去叫她进来。”不等我回话,他急吼吼的跑向门外。我笑了笑,抽空瞟了一眼沈酩月,她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过比刚才要好很多。听到门外即使努力压低,对我而言也相当清晰的声音。男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炫耀,“快把行李搬下来!我操,你知道这家客栈的老板有多帅吗?!!我操简直了,我活那么久真的是从没见过那么帅的。我哥和他比,完全变成尘土!!”另一个女声有些怀疑和激动,“真的假的?!”
男孩的声音斩钉截铁,“大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主动污蔑我哥了,那绝壁真帅,我□□要留鼻血了!!!”然后是行李被搬到地上连拖带划的声音,女生兴奋了,“那还等啥,赶紧赶紧赶紧!”
我站在沈酩月前面,也没有打算出去接的意思,等他俩故作平静的进来,在他们的眼中看到自出生以来见到的最熟悉的惊艳和痴迷,我笑的更开心,迎着他们走过去,“请问二位有预定吗?”
女生紧张的伸手捅了男生一下,男生醒悟,赶紧点头,“啊有有有!”
我走到柜台前,打开电脑(只有特殊客人的记账是纸质的)想赶紧把他们安顿好,“麻烦出示一下证件。”趁着两人手忙脚乱的在包里翻找,我又转头看了眼不同往日的沈酩月,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只是头微微向与我们相反的方向偏着,应该是不想让他们俩看见。我难得对她的过去有了些兴趣,故人吗。
他俩伸手递来身份证,男生的另一只手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拿着手机。我挑挑眉,好吧,看在你们是小老板故人的份上,占点便宜也无所谓。
“一间房?”看到调出来的纪录我随口问到。
“啊?啥?”女孩一脸呆楞的样子让我看的愉悦,“只显示你们定了一间房,没问题吧。”
女孩一脸“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男孩,“我说我来订你非要订,你现在订了一间房怎么住?”
“哦我就说咋这么便宜哈哈,”男孩甩了一下他蓬松的刘海,“没关系,再订一间就行了呗。”
我查了一下,空房都有预定了,“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
“那就让他们住后院吧。”沈酩月突然开口,我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一脸淡然的面无表情。“好的小老板。”习惯性调笑的口吻一如既往得到招牌式的白眼。
“啊太谢谢了!”杨雨循声望去,那个女孩也同样很开心的冲沈酩月道谢,小眼睛笑起来傻乎乎的倒是很招人喜欢。
沈酩月把脸转过来笑得一派温和,“没关系,那你们就都住到后院去吧,价格和你们在网上订的一样,不用担心。”
“谢谢谢谢。”
因为想知道沈酩月的情况,我也顾不得介绍客栈领他们到房间,干脆把阿纸叫过来,看见那俩孩子有了之前的经历已经能很平静的掩饰看见阿纸的心情。阿纸明显比我负责,礼数周到的拿过他们的行李,引着他们往房间走去。
我理了理衣服,坐到沈酩月旁边,“小老板,你认识?”
“嗯,同学。”她顺手拿起桌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灌了一口,“真讨厌,就知道这么早醒没好事。”
我没接话,觉得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句。
“我高中两个朋友。他们不记得我了。”
“。。。”
“你觉得我会抱着你哭吗?”她斜睨我。
“可不是,”我老实点头,人类的小说里不都这么讲的吗?
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说,“小说里看的?”这有什么好匪夷所思的,多愁善感不是人类的通病么?
她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是该断网了啊。”
“空有一副好皮囊没有脑子可不行啊,本来店员数量就不占优,现在质量也下去了,生存压力啊生存压力。”她喃喃道。
如果有镜子的话我相信自己脸上一定是一副“excuse me?”的表情。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我“自从我成为这个客栈的主人,我就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时间点,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也在他们的心里成了一个固定的点。”
“他们的时间会一直向前走,我的一直停在这里。”
“所以我在他们记忆里肯定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在的这几天我不便出面,麻烦你照顾点。”我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点了点头,她就像溜似的消失在门口。
剩下的整整一天,她都以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状态,用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庭院晒太阳,三分之一的时间吃喝拉撒和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郁郁寡欢的气息,虽然她一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