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失望了？”我逼她面对。

压抑的沉默，我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我暗笑自己为老不尊，却又不敢看她的表情。

半晌。

“……

“……哼，反正你是好人！”说罢，萧萧气鼓鼓地快步走开。

愣了会儿，却想起萧萧气呼呼的包子脸，我在原地轻笑，说起来萧萧也十六了，出落得愈发像初遇时的十娘了呢，连同那美好的天真……

玉足轻点，旋身的一下，深色粗麻衣衫裹住身体，隐约可见她玲珑的曲线，只是那身轻盔阻挡了视线的深入，而她手中奕奕生风的双剑平添了煞气，竟似木兰之风，仿佛无畏绽放的火红牡丹，绚烂了一季的花期。

只可惜……我望着舞台下大片色迷迷的赤裸目光，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眼角却被台下一道目光晃了一下，那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郎，眸若星眉似剑，凌厉却沉着，周围却尽是些狐朋狗友。他眼睛亮亮，闪烁的却并非色相，可那是怜惜，是倾慕，还是惺惺相惜呢？啧啧，不错，人是好人，却不知会不会长久。

萧萧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装着若无其事，脸上浅浅绯红却非胭脂。

这天，我和萧萧去踏青。

刚出城郭，林中便蹿出四五条大汉。

打头一个非常尽业地留了满嘴胡子，提了把西瓜刀，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我……我囧。而萧萧却是兴致勃勃地握住了袖里的短刀——最近没什么架打，一开荤就撞上了这么有爱的家伙。

正当萧萧准备好好享用一下这送上门的可口点心时，一道黑影掠过，眨眼间，大汉们已横七竖八倒在路边。

“姑娘，受惊了。”一个少年在萧萧面前拱手道。抬头，却是那日剑眉星目的少年郎眉眼弯弯。

与此同时，我听见萧萧的牙齿和手指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压抑怒气，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道：“没，多谢了。”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这之后，每次有人打劫，少年都会出现，让萧萧的郁闷指数以指数函数的趋势上涨。

萧萧自小学武，师傅们都是我的老交情。但这群老不死的都在全国各地的江湖漂，而萧萧生平的

乐趣就在于打架，几日不打闷得慌。所幸她天生一张弱质女流的脸，惹得山大王啊，小流氓啊劫人劫路，她便以此排遣寂寞。

于是，终于在这一天，在少年放倒一片二流子后，指数爆炸了。

萧萧冲过去，伸臂就是一个手刀切过去，直指少年颈间，手法凌厉干净。

少年堪堪避过，脸上有一丝惊喜。小子挺识货嘛，当初萧萧为练这“出云手”，那可是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萧萧提膝便向少年胸腹间撞去，那叫一个狠啊。

少年眼睛更亮，身体后倾，顺势还以右膝……

如此数百招过去，已近黄昏，燃烧似的美丽夕阳红印在两个累得气喘吁吁倒在地上的人影（=。=）。而早先被打晕的流氓们早就醒来开溜了。（喂。。。）

两人对视良久，眼中闪过异样的情绪，随即仰天大笑。

接着便是现在这幅景象：梨木长桌上摆着若干个空了的酒罐，萧萧拿起一碗酒，一幅“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势，只可惜酒味到嘴边，人却已伏下。而对面面色微红的少年只是笑着抿了抿碗中的酒——看来，斗酒是他赢了。

“柳宇翔，十九，兵部侍郎第三子。”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凌厉，我无所谓地笑笑，扶着雕栏，从而楼回廊缓缓步下台阶，接着道，“在三个月前的北征中崭露头角，率千人小队突破敌军防卫线，为此次大捷立下首功，可是……”我一点一点笑开来，“却被父兄抢功，啧啧，真是悲戚啊。”

他慌乱的眼神一闪而过，强笑道：“你到底是谁？”

“花眠楼老板吶。”

“……你是想让我离开萧萧？”

“你说呢？”我走到他面前，“面对父兄的压迫只会选择逃避，沉浸在温柔乡的人，配得上我敢爱敢恨，天然纯粹的萧萧吗？”侍郎算什么，只要萧萧喜欢，天皇老子我也能送到萧萧面前。

他微微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忠孝仁义，说什么不得已。路是自己选的，苦果是自己咽的。。。”

“那你就没有逼不得已，就没有不得不为吗你不也是年纪轻轻却开了女支院？这难道是你选的？”

“当然。”

他狠狠地瞪过来，我淡笑着回视。

我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有些调侃式地问他：“要是你父兄中的一人也看上了萧萧，你会怎么做？”

他抬眼望我。

我叹息着问：“不是我为难你，你凭着什么能让萧萧快活地过日子。萧萧的性子你也知道点，你父兄的性子你也了解吧。你要怎么选？”

他的眼底透露些微茫然。

“红拂不是好当的，李靖不是好选的，若非身处乱世，怎能轻易成就佳话？”我悠悠地叹。

外面不知何时起，下起了瓢泼大雨，风吹得门窗一阵响动。烛光映得少年的脸有些苍白，狂风吹得她的衣裳飞舞，明明身经百炼的身子，却显得有些单薄。

在这纸醉金迷的女支院静谧得诡异的后院。

无知无觉的萧萧在梦中，流露出她天真的美丽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