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旦即新生。
小小的我总是贪婪地看着说着这话的十娘,她笑得那样的明媚,突然就有一种力量让人相信未来。
“萧萧,萧大小姐,哟,怎么的,又刀光剑影呢?”这是一个化了浓妆的嬷嬷,岁月在她的脸上不仅留下松弛的皮肤,还留下了满脸的尖酸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儿是凭风书院呢还是金銮殿呢?你给我看清了!咱这儿可是花!眠!楼——京城最大的女支!院!”
嬷嬷的对面站着一个少女,仅一只荆钗挽起一头秀发,一身战铠,端的是威风凛凛,雄姿百态,可此时却被嬷嬷嫌弃地一扯,“啧啧啧,以为自己花木兰呢,给一群女票客跳《从军赋》!再说了,花木兰才没前途嘞,扮了十年男人也没给人发现,那该有多平哟。”说着嬷嬷嗤笑地在自己饱满下垂的胸前比了个半圆。
“噗。”
“笑什么笑!”凶神恶煞的嬷嬷循着笑声一回头,定睛一瞧我,眼见着脸上橘子皮一样的褶子,菊花一样绽放开来了,一双充斥了市侩的小眼睛眯成一条讨好的细缝,“老板~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原本被挡在阿嬷身前低眉顺眼的芳华少女,却抬起头,悄悄对我挤眉弄眼。十三四的年纪,掩不住的风华正茂,上挑的眼角带了一股子不同一般女子的英气。无所畏惧的样子,与这花眠楼这靡靡之气格格不入,无怪遭人嫉恨。
有些不忍呢,“萧萧,你来。”
“老板这不合规矩……”阿嬷阻拦道。
“嗯?”她不敢抬头看我脸色,便懦懦去了。
我转眸看向萧萧,笑笑,她想到什么,满脸愁苦地尾随我回楼上。
走到空旷的顶楼,进来的人一定会大吃一惊,高高的穹顶,厚实的地板,四面贴满了吸音的棉,帷幔隔开如沙包之类的基础锻炼工具。不知哪吹来的风,拂开帷幔,中心高起一节台子,两侧竖起两排武器,赫然是一个练武场的样子。
“来一局?”我看向她,询问的语句,肯定的语气。
“哦。。。”萧萧一脸的不情愿。
我沉默不语地解下手腕的铅块,不抬头看也知道萧萧要跳脚了。
果不其然,“师傅师傅师傅~小徒武功低微皮松肉不厚,您也舍不得下手吧~~”
我继续解手臂的铅块。
“师傅大人~”
继续找腰上铅块的系带。
萧萧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别呀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我停下动作,“说说你怎么错的。”
“我,我……”
看那打溜转的眼睛,这是想蒙混过关?那就继续找铅块的系带。
萧萧一看我这动作,马上承认错误,“我,我不该把您教的剑术在舞台上跳的。”
“还有呢?”冰山原理还是我教给她的呢。
“下次我一定会记得绑铅块的。”萧萧一脸诚挚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嗯哼?”
“真没啦,真的真的不骗你。”
“要我提醒一下吗?”
“哎嗨?”
“柳侍郎他家小儿子。”
“……”她眼神闪了闪,活泼的少女少见地低落了。那层嬉皮笑脸像是壳子一样从她的脸上剥落。
我也不说话,扒开萧萧的手,盘腿坐下等她整理情绪。
“……是,我不该跟他打赌的。”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下子跪坐下来,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我不该逞强说我的剑法比他好的,我不该怕他看不起我的。我不该,不该把他当朋友,不该接他抛过来的酒的,不该认识他……我是舞姬,女支子啊,怎么高攀得上侍郎家的儿子……
“为什么,凭什么!我是女支女,凭什么女支女就丢人,妓女也可以精忠报国,他凭什么瞧不起我,我出来跳舞养活自己的时候,丫小子还靠着家里养呢!”
我本来还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下的手,被她自行激愤起来的气势冲得一抖。话说根据我的偷窥,柳家小子也没看不起她的趋势呀。
拍拍她的脑袋,站起来,“来一局。”
“……师傅,不要啊~~~~~”
这过个月入秋,边关也平静了许多年,算算也是匈奴来袭的时候了。兵部侍郎家的小子,我拭目以待。
“再来。”我冷厉地拿长枪一指她眉心。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没怎么,只是觉着师傅心地挺好,怎么当了老鸨?”
“怎见得我心地好?”
“嗯,阿嬷总训我,姐妹们又不喜同我说话,从小到大,只有你对我好。”
“小傻瓜,我任你舞刀弄剑,任你几日演出几日失踪,只为钓足客人胃口。容貌,身段胜你者,花眠楼何止数十,只为你这脾性,才成为名动京城的花魁,我不过坐收渔利。”
“渔利?”
“不错,姑娘们看不惯你作为,偏你标价最高,于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客人欢心,我岂不是做得渔翁之利?”
萧萧愣了愣,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