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很快通过了那甬道,晚上就宿在石甬尽头的一处凹陷。崔哥拥着她入眠,舒良纬则睡在另一边。
然而半夜里,她迷迷糊糊觉得崔哥温暖的怀抱离她而去,耳畔若有若无地传来他和舒良纬的交谈声。
“舒兄,麻烦你照顾内子……”
“……对,铨要去历城南郊赴一个约……”
“内子任性,麻烦舒兄多担待着些……”
她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醒来,便见一如往常温和儒雅却又隐隐带些狰狞的舒良纬凝睇着她。她心中没来由地慌乱,下意识叫了声:“崔哥……”
“你叫他没有用的。”舒良纬笑,“他把你送给我了。”
她心中一骇,就要动手,却提不上力气。她终于变色:“你对我下了药?下作!”
“如果能得到你,下作又如何?”舒良纬面不改色,“反正崔铨已将你送给了我,我想对你做什么,都由得我。”
“恐怕由不得你,小弟。”
这时候突然有另一道男声响起,将舒良纬一剑穿心。温热的鲜血滴到她脸上,舒良纬的身子下滑,露出身后一张有八分相似的脸……
……
剧烈的喘息响起,陌寒猛地睁开眼,从被褥间坐起。
似乎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将很久以前的记忆回溯。
自己中了毒,她知道,她甚至知道那是什么毒——美人囚,使人精神崩溃。又或者这不是毒,至少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在发作前辩认出这美人囚。
她原本可以解这毒,只要她狠心,将毒素引到腹中胎儿身上。可那时纵使她满怀对崔铨的怨望,果真以为自己被他送给了舒良纬,亦流着泪保全了孩子。她自己却中毒日深,从一开始还能强撑很久的清醒,到挣扎万分也只能吐出四个字。
如今想来,或许自己落到舒良纬手里,并不是由于崔铨的背叛。
历城南郊的约……自己回去找父亲时父亲淡淡的惊怒……崔哥听说她要与舒良纬再探古墓时的劝阻迟疑……
恐怕是父亲得知了他们的婚事,将崔铨约了过去罢。
至于舒良纬居然是个伪君子,舒良纬给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舒良宇绝妙的机会杀了他,这么多年崔哥与父亲都未能找到她……
或许都是巧合,都是天意。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在儿子离开舒家后,舒远青立刻着手为自己解去美人囚之毒并舒良纬早年给自己下的散功之药?
她敛去眸中思绪,看向倚于门口的红衣妖邪男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舒远青倦怠地笑了笑:“你为何中毒,我便为何解毒。寒夫人,今日是我接任家主的日子,你也一同去吧。”
陌寒怔了怔。自己中毒是因为舒良宇夫人嫉妒自己美貌,才下了这美人囚,好斩断舒良宇宠爱她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舒远青……?
然而舒远青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却还是开口接了一句:“你的儿子今日也会来。”
陌寒的心思立刻转移到了儿子身上,在记忆中寻找一番,有些苦涩地问道:“他的名字……叫远寒?”
“舒远寒。”舒远青讥嘲地提了提唇角,“不过,他可能更希望被叫做崔莫离。”
“崔莫离……”
莫离喃喃念了数遍,紧盯着舒远青,连发问时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找到他父亲了……他找到他父亲了,是不是?”
舒远青并不答话。
陌寒心情却是急迫,从榻上下来,走向他:“舒家主,你告诉我,是不是?”
“想知道?”舒远青反问。陌寒却反而迟疑,这样的反应,似乎要以此作为什么要挟……然而终究是急切之心占了上风,她咬牙点了点头。
“那么,典礼期间,听我安排。”
远远看见簇拥的人群,舒远青的眸色就深沉了不少,身上妖邪的气息愈发浓重。
陌寒在他身边,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高大俊朗的男人。
目光怔怔,她眼中盈满雾气,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是崔哥……
痴痴注目良久,陌寒才转开视线,看见一起笑闹过的好友崔钰,看见崔铨另一侧俊逸的青年。
那般熟悉眉目。她终于长大的儿子啊……
陌寒微笑起来。
舒远青却笑不出来。他气息阴冷地注视着偏头和莫离说话的玉歆,抬手就封住了陌寒的穴道。
“看好她。”他吩咐手下,身形一展,就掠了出去。立即有人将刀架在陌寒颈间,胁制住她。
观礼的人群只看见一道艳红色残影,便发现台上多了一个红衣人,衣袖飘举,面若冠玉,却让人无端嗅到一股妖邪阴郁的气息。舒远青瞥了玉歆一眼,刺得她一个寒战,随即极快地收回目光,朝着下方人群微微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