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舒城,莫离一行四人便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这座城市似乎忙碌而又平静,可应飞却在几次接触中发现,这舒城之中,他所碰到的普通百姓,竟然个个身负武功,纵然只是二三流,加起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如果整座城的人都练了栖颜心法……
他感到了胆寒。
“应大哥不必担忧。”莫离亦注意到了这些怪异的“百姓”,“练栖颜心法之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和执念会被放大千万倍,最终为之所控。若此城百姓习得此功,必然杀戮乱象不休。他们练的是别的功夫,或许是从前栖颜宫普通弟子练的那些。”
崔钰皱起眉:“他们这是打算重建栖颜宫不成?”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看见舒城这副准备充足“全民皆兵”的样子,心还是沉了沉。
好在四人武功皆是一流,只要来的不是陌孤影舒远青那个层次的,也不怕被人下了暗手,便在舒城寻了家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住下了。
莫离与崔铨一间房,父子二人进了房间以后各自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却洗不去自进入舒城以来就开始发酵的急迫心情。
“莫离,带我去见你娘。”
崔铨说这话时负手看向窗外,莫离循他视线望去,正看到占地极广的舒府半边。
“好。”
崔铨有些意外得到这个答案,转身看向莫离。他还以为儿子会劝他不要大草精神。莫离却是笑了,道:“她是我娘啊。”
娘亲身陷囹圄这么多年,他难道不想带她出来?
入夜,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舒府连绵的屋瓦。三年多没回来,莫离却仍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从前他和母亲一块儿居住的小院。只是不知这三年,舒家有没有给她挪地方,有没有软禁她,有没有虐待她?
两个人都忧心如焚,正要从屋顶进入屋里,却听得一道低沉邪肆的笑声响起:“呵呵呵……舒远寒,你果然还是来了,不枉我等你两个月。”
“舒家主,”莫离语气平静而漠然,“在下姓崔,名莫离,并不认识什么舒远寒。”
“你是下定决心要和舒家划清界线了?”舒远青似乎在笑,只是声音里含着一股凶戾之气,“我不许!”
“不许?”崔铨眯起双眼,逼视着夜色中依稀殷红衣袍的青年,“你有什么资格不许?犬子叫你一声舒家主是敬你身份,阁下好自为之!废话少说——”
“远寒的父亲?”舒远青语气狂傲又不屑,“就你?你走远一些,我和远寒比试一场,你没资格掺和。”
崔铨从容地笑了笑,退后一步:“我相信我儿子。”
莫离反手拔出陌离剑,夜色中剑光也明耀如雪,映他神色八分凝重,一分无奈,一分惘然。
舒远青忽然滞了滞,眸中似有迷茫闪过,微微启唇欲说什么,可那点低低的声气淹没在了铮然剑吟声中。
那一剑如从天外来,裂长空而下,挟森凉夜风,与三年前那一战同样的一招,却带起一道道足可裂肤销骨的气旋,周围的空气肃杀沉凝,浓稠有若实质,似乎唯一能动的便是那隐有风雷之势的剑光与带起的尖锐气流。
舒远青反应不及,仓促间只艰难后退一步伸手去挡,剑尖划过他手臂又割裂他的衣襟,带起一溜血珠。
身上的伤很浅,臂上却是鲜血涔涔而下。被那痛一激,舒远青眸光冷了下来,长剑出鞘疾点莫离手腕。莫离仿若未见,剑尖斜挑撩向舒远青腰间,竟是将腕脉送至舒远青剑刃之下。
舒远青心中一惊,又一冷——先前莫离抢先出剑,若胜也是胜之不武,现在却摆明了不占他便宜,故意将腕脉送上。
可恨他竟然不能斩下去!
斩吧,一剑斩下去吧,他最喜欢的,不就是看鲜血肆意流淌,带走鲜活的生命么?
然而脑中掠过很多年前的风,遥远,却依稀送来软糯的童音。
他烦躁地闭上眼,回剑挡住陌离剑,声音阴郁:“舒远寒,我今日念在旧情放你一马,下次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莫离也不再出剑,先前长剑相交,即逝未经舒远青刻意催动,那阴冷的内力也缓缓游动攀附过来,企图搅乱他的内息。莫离暗地里调息,面上却好像并未受到影响,平稳地开口:“舒家主,承蒙相让。莫离只想问一句,我母亲在哪里?”
舒远青睁开眼,定定看他半晌,忽然咯咯笑起来:“是该让你看看,总是要让你私信的!”又突兀地敛了笑意,转头对底下小院冷漠地命令道:“给他们看看。”
灯火次第亮起,照耀得那一方小院有如白昼。小院里空落落的,墙角里有一滩触目惊心的深色血迹,泛着幽幽的墨紫色。那血迹已然不新,干枯晦涩,看得出是数年前留下的。
莫离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离开舒家时那里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