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有舒家人开始唱礼,一项项繁琐程序过后,舒远青终于成为舒家名正言顺的掌权者。
也有人注意到典礼中,老家主舒良宇看起来极其衰老而颓废,简直不像个武人,却没有人多想什么,只以为老家主力有不逮才传位给舒远青。莫离的神色却是愈发凝重——看来舒良宇已将一身邪功悉数传给舒远青,恐怕舒远青的栖颜心法已然更上层楼。如果老家主的灌顶传功是在他们最后一次交手之后……
“接下来,请各路英雄上台挑战。”舒远青轻声道,微带嘲弄地看着人群——明明都蠢蠢欲动,却既想着早些上台首先打败他获得舒家势力,又想看到别人出来当出头鸟,车轮战试探出并消耗掉这位年轻家主的实力后再上场好一举成功。
忽然一人从人群中腾身而起,落到台上:“历城崔莫离,向舒家主讨教。”
远方似乎传来一阵惊呼。
莫离强迫自己不要看向那个方向。方才,已有一名陌家人告诉他发现了陌寒的踪迹,正是在那个方向。
舒远青微笑起来,笑容里颇有几分奇异的意味:“我就知道你会来。”
莫离神色不变,微微一叹:“你又何必……在我离开之前,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你对立。可惜,事已至此。你的栖颜心法已然大成了吧?”
人群中一阵哗然。
栖颜心法?
五百年前栖颜宫叔氏的栖颜心法?
舒远青笑意微敛,神色一瞬间淡了不少,随即笑得更显妖异:“你不是诬陷别人的人啊……我们还是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再说吧。”
莫离深深看入他眼中,缓缓拔出背上所负的长剑。
“且慢!”忽然有人狠声道,“崔莫离,你杀了我两名兄弟,这些年我正愁找不到你,没料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家主,请容我替您教训这个猖狂的小子!”
莫离闻言一顿,松开手,那抹雪锋尚未现于人前便又滑回鞘中。他微微蹙眉转头,看见满脸戾气的彪形大汉大步走上台来,背负重剑,身旁跟着个满脸怨毒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双金锏。
却是金大、金二。
莫离想起三年前同应飞一同应战金家兄弟三个时的情景,淡淡点头,拔出深青无锋的长剑:“先了结了也好。”
舒远青神情一瞬间阴郁,又突兀地扬起笑意,向后退了退,随意地倚坐在家主之位上:“正好让我欣赏。”
一声长啸,一道白影携风而来,落于台上。应飞手按剑柄,笑意看似懒散疏朗,却暗藏杀意:“当年之事由贵兄弟追杀应飞而起,江湖上是非公道自有论断,不过这一场架,我是打定了!”
莫离微露笑意:“我兄弟二人也很久没有联手抗敌了。”
金大金二对视一眼,猱身而上,一剑双锏疾攻而来。应飞见状洒然而笑,抽剑随手挡住,看似轻巧,却需要眼力——行家才看得出来,应飞的剑尖是从缭乱人眼的残影间穿过,精准地点在对方的力眼。
金氏兄弟正有力难使,莫离的剑已经到了,剑招开阔圆转如意,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如流星的速度、看似轻飘飘实则凝重如山的劲道,横拍在金二胸口。蛮横的力量带着扩散的破坏性震动拍在胸口,金二立时倒退数步,满脸惊骇与扭曲,胸口传来钝痛,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已经布满了裂纹。
一剑拍出逼退金二,莫离又飞掠过去,狠狠一脚将金二踢到人群中,自己却借力反扑向缠斗起来的金大和应飞。
无锋之剑以比刚才更加蛮横的力量劈在金大右肩,几乎是同一时刻,金大的惨叫与“哧”的轻微一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应飞从金大心口抽出剑,嫌弃地用金大的衣服擦了擦血迹才归入剑鞘。莫离也收起剑,一脚踏在倒在地上的金大胸口,弯下腰:“我和舒家主处理私事,你偏要来找死。”
全场寂静。
金家兄弟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如今却悉数死于关西剑魔与这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之手——将金二踹下台的那一脚劲力极大,金二肋骨断了数根不说,还受了极重的内伤,吐了几大口血,眼见着也不活了。
莫离直起腰,将金大尸体踢到金二身边,朝应飞点点头:“应大哥,多谢。”
“谢什么。”应飞笑了笑,转身下台,站到看客中去。
他从未见过这么平静漠然带着冷酷的莫离,三年前他出剑留手的青涩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明白莫离已然蜕变。恐怕也够舒远青喝一壶的了,他想着,挑了挑唇角,站到顾玖玖身边。
“处理好了?”舒远青这才站起身,轻笑,“原来上次你有留手呀,莫离。”
“你不也一样。”莫离转向他,神情平静冰冷,像他抽出的那柄剑,秋水般明丽却森寒刺骨,带着致人死命的魅惑与危险。
看见那熟悉的剑鞘里抽出的雪亮长剑,玉歆和顾玖玖都有些愣神:“这剑……”
“假如我没猜错,我们之前见到的那无锋之剑,不过是这长剑的另一层剑鞘罢了。”应飞懒洋洋地笑着,“我这老弟,藏得还挺深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疑之声,有见过陌离出鞘的人出口:“陌离剑!”
“他叫崔莫离,竟是以陌离剑为名!”
更有人咄咄逼问:“你与大魔头陌孤影是什么关系!“
“家父姓崔,讳铨。”莫离说道,提高声音让底下人听个清楚,人却是向舒远青走去,“母亲陌氏,为舒家所害,今日在下便来讨个公道。”
剑尖斜指舒远青脚下:“舒家主,拔剑吧。”
舒远青笑意骤浓:“我可不只用剑。”
他忽然旋身而起,宽大红袍迎风猎猎,指间暗光闪动。
他与空中作曼妙之舞,邪肆惑人,一道道银光却自他指尖激射而出,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却只向着莫离。
漫天银针破空而来,携他阴邪的内力,四周气流都被搅乱,嗡嗡颤响,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几丛银针可以造成的声势。那些看客们都不由屏息,额上起了细密的汗,第一次发现自己恐怕低估了新任舒家主的实力。
崔铨也是提着一颗心,只是他不仅担心着儿子,还有妻子。
有人挤到他身侧,宽大袍袖遮掩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