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舒远青看见他的表情，又快意地笑起来，“我的母亲一直看你母亲不顺眼，从很多年前就在她的饭菜里下慢性毒，你走后三日，毒发。”

这话里漏洞百出，莫离与陌寒一直吃的一样饭菜，若是陌寒出事，莫离又如何会好端端的？只是这当口二人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莫离闻言身子便是一晃，崔铨更是飞身向着那血迹扑了下去。

顿时从两边抢出几个人，当初崔铨去路，更是数剑合一，攻向崔铨。

“啊——舒家宵小，谋害我妻，崔铨此生与之不共戴天！”

悲愤的喊声冲破云霄，崔铨手中剑光骤现，极狠辣地一抹，最前面的两人便被一剑割喉，嘶哑地喊了一声后软到在地。

舒远青目光阴鸷：“诛之！”

莫离头脑稍稍恢复清醒，心中疑窦丛生，只是情况紧急，不便立时质问舒远青。看着合身扑过来的源源不断的舒家打手，莫离大喊一声爹飞掠过去，握住崔铨的左臂，随即身形暴退，赶在舒家人形成合围之势前退到远处：“不要冲动！母亲很有可能还活着，我们先走！”

那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舒远青并没有追上去。

他停留在屋顶上，唇边勾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被舒远青这么骗过一次，父子二人更加坚信陌寒并没有死，而是被藏在舒家的某个地方，屡次夜入舒府探查，却是无功而返。舒远青没再出现，也没叫人找莫离父子的麻烦。父子二人只能将愤怒与焦急发泄在舒家打手身上，先下手除去一些，也能削弱舒家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

转瞬就到了舒远青接任家主的那一天，走出客栈，便看见大批的江湖人从城里城外涌向舒府，一片熙攘热闹。

莫离不由皱了皱眉：“这些人，可千万莫尽入舒家彀中。”

崔铨叹了口气：“我们也管不了那许多，只能先救出你娘，再做打算。”

这些日子他们联系上了陌家，陌孤影写信将当年舒远青对他说的话交待了，派来陌謇和另外四个族人。莫离已经去过舒家，舒远青却没有放出陌寒，显见是不能靠舒远青那个毫无约束力的承诺，几人不得不另做打算。最后商定，由莫离拖住舒远青，陌家五人前去寻找和解救陌寒。

莫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眸光平静而冷。他不再是三年前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也许会一时迷惘，却还做不到心如铁石，但他早已明了，作恶多端的舒家是敌人，为虎作伥的舒远青也是敌人。

无论从前那个大哥对他有多好，练了栖颜心法的这个舒远青，都是敌人。

“莫离莫离！你果真还活着！”忽然听到少女的声音，雀跃里带了点埋怨，“要不是应大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竟然是玉歆。

莫离回头看去，便见到秀丽少女笑盈盈地瞅着他，身边顾玖玖则用杀人的目光看他。

莫离怔了怔，朝她颔首致意，又向玉歆道：“抱歉，因为家中急事，不及通知姑娘就离开了，害姑娘担心是我的罪过。不过此时舒城风云暗涌，极不平静，莫离也仅能自保而已，姑娘还是离开的好。”

“你也知道啊？”顾玖玖没好气地扭过头，不去看一边大剌剌看着她的应飞，“要不是你的消息，你以为我想带着歆儿一路来此么？”

莫离朝应飞使个眼色，示意他招来的人他来解决，应飞却只作不见，莫离只好道：“玉姑娘，请回吧。”

玉歆仰起头:“我就知道你会让我回去，你就跟我爹一样，觉得我在哪都只会招惹麻烦，恨不得把我锁在历城是吧！”

莫离正要解释他没有这个意思，玉歆接着又道：“我告诉你，我们进舒城的时候城门已经被舒家人控制了，只能进，不能出！”

莫离终于明白顾玖玖那要杀人的眼光是怎么来的了，苦笑半晌，还在沉吟如何措辞，就听得崔铨轻描淡写地道：“那便一起走吧。快些，时间不多了。”

一行六人顺着观礼的人潮一路进了舒家，即将举行典礼的大堂已经布置好，极尽铺张豪奢之能事，看得不少江湖人士暗暗咋舌。

莫离挑了个方便动手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待典礼开始。

很快堂中就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客，其中不少摩拳擦掌，作者收服舒家作威作福的美梦。

莫离看了好笑，又有几分忧虑。被似乎唾手可得的权势荣华冲昏头脑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朝人群中使了个颜色，便有个黑衣负剑的男子微不可察地颔首，迅速隐没于人群。

崔铨叹一声：“莫离，我真想同你舅舅一道去。”

莫离轻轻摇头：“爹，您知道的，舒家人已经见过您，难保不会认出您来。”

舒家不认识陌家人，也想不到他们是莫离的人且目的是陌寒，只当是想浑水摸鱼的江湖势力，不会太过防备。可一旦认出崔铨是莫离之父……

崔铨抿紧嘴唇，神色间有些痛苦：“我知道。”

他知道，他只是……想早一些见到她，确认她的平安。

他身后，崔钰妙目凝视着他，流露出一抹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