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现在死，就给我安静的出来！”字字咬牙切齿从他喉间发出，青筋暴起，似到了极限，深知他已在爆发边缘，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一路被他拖行，几次要摔倒，又被强拉而走，终是到了殿后，只听“嘶”的一声，脸上的人皮面具被用力的扯下，痛得我几乎惊叫，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胀热感都比不上眼前人的怒气让人颤抖。
宇文邕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实在不敢和他对视，身体抖如晒，只听到他冷如冰窟的声音：“把衣服脱下来！”
这个命令让我瞬间抬起了头，然而即使对上我不可思议的眼神他依然狠厉无情:“难不成要我替你脱？”
下意识的伸手护着自己的身体却让他更加暴怒，上前强行撕开我身上的外袍。如果理智还在我或许会任由他来，可是我却用了高肃教我的武功，用着巧劲挣脱了他的束缚。只是一瞬我便后悔了，宇文邕那不敢置信的眼神瞬间转为滔天怒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藏了多少秘密？”知道我会武，他更是发了狠，抬手便是扣住了我的肩胛骨，迅速禁锢住了我的手臂，将我逼向了墙壁。
“大人！求你不要杀阿善！”
被抵在墙上的头很难转动，但我听出来那是小茆的声音。
“你可知她犯了什么事？还在这求情？王后是白养你们这两个白眼狼了吗？”小茆的求情更是激起了他的愤怒，我能明显感觉到扣住自己的力道又加重了许多。
“那天小姐难产，是阿善用着剑逼着御医和接生婆救的小姐，奴婢相信阿善是绝对不会伤害小姐的！大人！您也是看着阿善长大的，咱们总得给阿善解释的机会吧？”
小茆的苦苦哀求让我热泪盈眶，自己做的事何苦让她替我求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打算再藏着，就在我打算开口时，宇文邕却突然放开了我，直直盯着我，眼神依旧是晦暗不明，满目戾气，只是多了份理智：“大搜是不是还活着？那黑衣人是谁？你把她弄哪去了？”
宇文邕紧逼着我想要回答，却被小茆拉住了袍子，她的情绪也比之前稳了一些，略有些抽泣：“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发现棺材是空的啊！”
小茆的话说到点子上了，即使再气我，此时也不能让独孤辛柔假死的事穿帮了！我不禁配合着小茆狂点头。
“起来！你们两个蠢奴，真以为活人和死人是一样的吗？光看你脸就知道还是热的！”说着又是一脸怒意的看着我：“我只不过稍微使力的握了你一下，你就露馅了，就这水平还装死？”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没想到刚躺下去就会有人突然来抓包，只能说是自己大意，这样的意外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不禁低下了头。
“咚！”一声闷沉的跪声让我心中一颤，刚起身的小茆又跪到了地上，对着宇文邕磕头：“让小茆来替小姐！”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小茆自幼跟着小姐，小姐生，奴婢生，小姐死，奴婢死。小茆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小姐现在终于名正言顺的逃出了皇宫，再也不用受苦了，为了小姐的幸福，小茆甘愿为小姐付出性命！”
这是多么忠心的表白，只是这绝不是我想要的！我有些踉跄的扑向小茆，抓住她的衣服，心中的悲哀愣是只被泪水淹没：“……不……不要……”
“阿善！”宇文邕一把抓住了我肩膀：“你能说话了？”虽然还是一样的眉头深锁，眼神中却有了丝欣喜，而我却管不了这么多，挣脱他的束缚，跪在地上挡在小茆身前：“不是这样的，不需要有人死啊，我吃点迷药就可以想睡着了，别人再怎么打我都没关系的！”
“阿善！”小茆想捂住我的嘴，却被摇头我推开。虽然眼见着宇文邕的眼神越来越冷，知道他定是看出我说话这么流利，之前是装哑，但祸已经越闯越大，除了祈求便没有其他办法了：“是我的错！我做错了！如果一定要一命换一命，那一定是用我的，小茆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求你，求求你！拿我的命吧！我可以的！” 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甚至有些气短晕眩，只能拉着宇文邕的袍子不停的磕头，讨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代替王后。”也只是瞬间，头颈一沉，身体失重般的往地上倒去，宇文邕的身影逐渐倒转过来，心中的沉重便一起带进了黑暗。
颈部的疼痛，让我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只是看着床幔还有些恍惚，但随后脖子上的疼痛又把我的思绪抓了回来，小茆！奋力爬下床，顾不上衣衫不整，赤着脚便冲向了屋外，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被两名侍卫给拦住了去路。
“放我出去！”如果说第一句我还能心平气和的说，那当他们把我推入屋内，便是歇斯底里的吼叫：“放我出去！你们有什么权利关我！”
只是不管我怎么敲打喊叫都没有人回应，看着逐渐暗下的天，我心里一片凄凉，我知道，纵使我只昏迷了几个时辰，小茆也是凶多吉少的，可我却依然抱着侥幸心理不断想闯出去，直到力气用尽，才跪倒在地。
见到宇文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开门的那一刹那，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即使看上去耀眼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疲惫，推开了靠在门边的我，进屋后拿起床边的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小茆让我转告你，她不后悔，大嫂是小姐，你是妹妹，在她眼里你和大嫂是一样重要的。”
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就不会从来都没正视过独孤辛柔和小茆对我的感情，我救了独孤辛柔却害死了小茆，这又算哪门子的保护？是我亏欠她们的！
“松开嘴！”发现我咬着自己的手强忍泪水，宇文邕低身硬是掰开了我的嘴：“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是啊……因为我的自以为是，害的小茆枉死，所以历史到底是不能改变的？一命终须拿一命换！我居然如此自大狂妄！
他跪在地上，轻轻搂过我安慰着：“哭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
然越是被宇文邕抱在怀中轻拍背脊越是清醒，我有什么权利哭？小茆枉死，归根结底都是拜宇文护老贼所赐！一日不除了他，我便对不起小茆一日！
终于在长久的舒缓整理后，可以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月光，平静的和宇文邕对话：“想问我什么就问吧？”已经再也不用掩藏什么，从今以后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缓步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看着窗外：“她还活着吗？”
“活着，很安全。”我转头看向他，心里有些盘算，却最终还是如实道：“小皇子和她在一起。”
他有一瞬的惊呀却转而一笑：“你这脑袋被砍十次都是不够的。”但又有些自嘲：“最后居然是你一人在保护他们娘俩。”
“小茆已经死了，算不上是保护谁了……你想知道她在哪吗？”
他有些迟疑，良久道：“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口气一点都不像曾发狂想杀我的人。
“那个人是谁？”原本以为一问一答就此结束，却突然听到这个疑问
我一顿，自是知道他说的是高肃，只是如果让宇文邕知道高肃瞒着他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怕也是难逃重罚，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是上次在山上遇袭救我们的侠士。”
他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似有些犹豫，却还是指了指我的喉咙，我早猜到他会问我能说话的事，但总不见说是我那年摔过后便能说话，只能微微一笑：“也是上次山中遇袭，可能是摔倒哪摔好了，偶然间就能说了。”
他挑眉的看了看我，像是在审视我说的真实性，却终没有再追问，吩咐了门口的守卫把饭端了进来：“吃完饭再歇息吧。很多事急不来，时机更重要，以后你就呆在我身边做事吧，大哥那暂时不要让他知道，越逼真老贼越不会怀疑。”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很多事我是明白的，宇文邕舍小茆替独孤辛柔去死，留我下来，一是只有我知道独孤辛柔在哪，二是他到底还是念着我们儿时短暂交集的情。他的思想像他快速成长的身躯一样越来越成熟，北周的未来也的确只能靠他了。
一直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天上那么多星星，哪颗才是小茆呢？提起小茆我想起了件更令人担心的事，高肃说会在陵中等着救我的！他会不会把小茆误以为是我？如果误以为我死了怎么办？左思右想还是得找机会去趟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