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宫女抬出去的血水桶,独孤辛柔已经虚弱的闭起了眼睛,这孩子如果再不出来,就真的一失两命了。我心里一横便一把拿下了挂在墙上的宝剑直接架在那御医的脖子上吼道:“你若今天救不了王后,死的就不只是你!别以为谁能保住你的家人!”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听到阿善的声音,因怕长时间不说话,以后会有语言障碍,偶尔无人之时我也会自己发一下声,但此时自我口中发出这洋洋盈耳的声音还真是有些恍然,床边的小茆更是瞪大了眼睛,极为震惊的看着我,御医和接生婆更是一愣,只是那接生婆反应更快,一下就叫了起来,想往外逃,只不过是一个婆子,我反手用剑鞘就直抵她胸口,硬是把她拦了回去,而屋外听见动静的宇文毓已经有要进来的趋势,我只能朝小茆使眼色,她一向机灵,便会了我的意,放下独孤辛柔,去了门外劝阻。
我把他们踹到独孤辛柔的床边用着最狰狞的面容恶狠狠的瞪向两人:“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我也不威胁你们的命,我只告诉你们,若是今天救不了王后,我自是要让你们的族人陪葬,不要觉得我说的是空话,许御医你们家儿媳妇前几日可是刚生了个胖娃,可不会就想让这白白胖胖的小子只见几天阳光吧!”那咬牙切齿的声色硬生生的从喉间发出,这股狠劲饶是我自己都有些心颤,何况那早已命栓裤袋上的两人,更是磕头不起,直表忠心,那御医更是当场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泡于水中,说是补气的良药,我拿过来闻了闻,让那御医喝了口,才让小茆给独孤辛柔服下,果不其然,没等片刻,独孤辛柔便逐渐转醒,我心中虽是喜悦,却也不敢大意,逼着俩人动手接生,恰好小茆和两宫女也回来了,终是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迎接到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恭喜王后,是个小皇子!” 小茆开心的抱起孩子,拿到独孤辛柔身边,可惜她只看了一眼便又晕死过去,而被褥又被染红了一片。抱起床上的小皇子,趁着众人转移的视线,将他抱到屋后的窗口,一身侍卫装的高肃早已在那等候,他手中的篮子内也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看着手中还未睁开眼,一脸褶子的小皇子,强忍着心中的罪恶感,交给高肃,接过一个看上去比刚出生的小皇子还要瘦弱的孩子,心中更是自责不已,这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法子,让一个孩子去代替另一个孩子,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只是借口,我居然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这孩子本就有病,活不了几天,在宫里有好的药材或许还能延命,接下来的事更重要,打起精神。”
也难为他为我找了借口,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紧了紧怀抱男婴的手,转身走至独孤辛柔的床边,血已经止住了,我把孩子交到小茆手上,朝她使了使眼色,让她带着两个宫女先出去报喜讯。见我单独留下他俩的太医和接生婆,吓得直直跪倒在地,我剜了他们一眼,看着手中的剑厉声道:“今日过后是死是活全看各自造化,但如果有人要作死,我绝对会成全,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小的今日和婆子两人为了接生小皇子尽心尽力,绝无半点不忠,更是没和姑娘交流过。”
“是!是!老奴也是这个理。”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和两人再废话,让他们出去迎宇文毓,我则放回剑,来到独孤辛柔床前,不知何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看我的眼神倒是很平静,而我却有些做贼心虚:“你不问我?”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想要拉我的手,却使不上力,我伸手攀了上去,微微握住,怜惜的看着这个已是虚脱的女人轻声问:“你可信我?”见她毫无犹豫的点头,我便笑了。
“辛柔!”一声饱含万千情绪的呼喊拉回了我俩的思绪,门外怀抱着孩子的宇文毓背着光急急踏入房内,那脸上的喜悦和因为抱着孩子而激动略颤的身躯让人为之动容,即使是帝王,也敌不过这血浓于水的感情。
独孤辛柔因生孩子流了太多血,身子亏虚严重,整日昏昏沉沉的,无论御医给开什么药都吐得干干净净,没几日人就消瘦的不成样子,而小皇子的身体也是差的天天要除了喝奶就是喂药,宇文毓是急得换了几批御医,都不见起色。
武成元年四月十七日晚,天空下着绵绵细雨,我端着药进入独孤辛柔的寝殿,她今天精神还不错,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见我进门微微一笑:“我现在是越发慵懒无力了,这天老是下雨,真不清爽。”
我放下药关上窗笑道:“它总会变晴,等王后病养好了,便能和小皇子一起晒太阳了。”
提起皇子,她的眼角自然的流露出了母爱的光芒,只是那眼神中还有浓浓的担忧:“前面陛下过来说那孩子今天又抽筋了,是我身子不好才把这孩子养的如此虚弱,真是太对不起他了。”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知如何面对她的自责,我微微低头端起药递给了她:“小皇子自是吉人自有天相,王后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保护小皇子。”
她点了点头,接过药,一口便喝了下去,然后缓缓的躺了下去。
武成元年四月十八日早,小茆的惊喊声打破了皇宫的宁静,独孤辛柔去了,白皙光洁的容颜依然是那么美丽动人,她看上去没有任何痛苦,非常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以独孤辛柔的身体状况,其实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数,只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小茆从发现后就晕了过去,而宇文毓跪在她的床边有些痴傻的不断和她说话、道歉,我想若是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娶独孤辛柔,让她一直活在充满危险的境遇中。
王后殡天了,所有的仪式都非常繁复,宇文毓就像没了灵魂的人一直陪在棺木旁,甚至连小皇子都不管不顾。宇文邕连夜从封地赶来,一进殿便是跪在地上直磕了三个头,然后拖起宇文毓就往寝宫而去,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他会是哭得最凶的人。
摇曳的烛光下,丧幡飞舞,阶梯下跪了数百宫人,宇文邕一人站在殿内的棺木旁,那微红的双眼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见我来了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独孤辛柔的容颜,直到我换完蜡烛,他才缓缓开口:“我的母亲是个很柔弱的女人,她虽是个妾,父亲对她却疼爱有加,对我也是百般疼爱,只是这女人多了,勾心斗角的事也就多了,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那时我正被嫡母冤枉挨打,只有她一人敢来问我痛不痛,那时我只觉得她很大胆,后来她就一直带着我玩,像个男孩子似得保护我,再后来她便和大哥认识了。”他转头看向我:“这其实只是个很普通的故事,只是我忘不了。”那声声直入人心的字句,使我不得不低下头。
又是良久,在和我擦肩而过的刹那,一句若有似无的话语传入耳中:“宇文泰有很多儿子,每个都不是受人欺负的。” 回望他那迎着雨水而去的背影,心中突突一跳。
雨越下越大,下面守丧的宫人也有些散漫,我跪在殿内一边的蒲团上,看着殿内殿外,有些恍如隔世,直到对面的蜡烛有一瞬的抖动,独孤辛柔的棺木后多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
“你真的要这么做?”他问的有些不安。
我淡淡写道:“都这时候了怎么可能是闹着玩的?”
高肃虽然皱着眉看我,却也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人皮面具,将它覆在我脸上:“明天便会入陵,我会在陵内救你出来,不要怕。”
他眼中隐隐的担忧,让我有些感动,他是真的有将我放在心中,将还魂丹放入独孤辛柔口中,再过两个时辰她便能醒来,独孤辛柔的身子虽然在产后非常虚弱,却也没到死的地步,她的表象全是因为假死药的关系,我瞒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只希望她不要怨我为她擅自做主,即使怪了,我也不后悔。
迅速的和独孤辛柔换好衣服,躺入棺内,只不过是一脚踏入,便有股凉意窜入心中,向棺外的高肃点了点头,示意他快走,在深宫内院要带走一个无意识的人是很困难的,唯有将独孤辛柔绑在他身上,好在今天下大雨,是上天给的机会。
这到底是活人,躺下去的那刹我就有些颤抖,这是打心里的恐惧,而且我很担心自己是活人会有穿帮的可能性。也只不过片刻后手腕上便传来了锥心之痛,饶是我心里素质再好也被惊吓的睁开了眼,然一睁眼便是那黑如深渊,厉如刀锋,可以活活将人杀死的眼神。
“王后还活着啊!”这冷硬刺骨的声音直戳心脏,让人不由自主的抖成筛。
“王后倒还会害怕?这欺君!骗国之罪该是如何处置!”眼前人的怒气似惊涛骇浪,让人心神俱裂,而手腕上的力被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