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七日,宫内便传来了小皇子夭折的消息,妻子和孩子都这么没了,宇文毓一病不起,连着几日都不能早朝,那个孩子到底是药石无灵还是被人算计也已经说不清,不管怎么说也都是我造的孽,所以在宇文邕的帮助下在庙里替小茆和他供了牌位,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户好人家。其实我本不迷信,只是我既然能穿越,他们或许也能,而投胎转世也就不像那么不可能的了。
回府的路上,宇文邕因公事被赶来找他的宦官叫进了宫,想着高肃应该也已经安顿好了独孤辛柔,便转身去了小院,只是小院的门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寂寥,院中的桌椅已有了一层厚实的灰,想来在没送独孤辛柔走之前他已经不在这住了,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自嘲,除了这我竟然不知道去哪找他。
六月宇文邕忙完了朝中的事便准备回蒲州,而我也只能和他一起去。
“你确定要这副装扮?”见我一身男装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有一些哑然。
我无谓的低头看看自己笑道:“跟在你身边不像以前,这样方便。”
他略微一顿,似也没有想过这点,转而用扇子打了我的脑袋佯怒道:“这么聪明伶俐,以前说不了话也真是难为你了。”
为了这件事宇文邕可是没少明里暗里的埋汰我,我也自知理亏,只能笑嘻嘻的对着他比了个请的姿势。
虽然每一次上路都是新鲜的,只是再多的新鲜感在长时间行走后还是会消失殆尽,毕竟和当初跟随独孤辛柔去岐州的时候不同,那时因为有家眷,行程会轻松点,现在满队伍都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打扮,当然没人会照顾着,于是体力不支便渐渐的跟不上随宇文邕的马车,很快被甩到后面运送行装的队伍里了,好在还未走多远,队伍便停止了前行,我赶紧跑到马车旁,以免宇文邕怪罪,但果不其然,这孩子已经皱着眉头看我的样子一副嫌弃,指了指车夫旁边的位子道:“坐上来,不能为了你拖慢行程。”
这段日子以来,宇文邕嚣张跋扈,苛责奴才的形象已经被他树立的举国皆知,此时对我言语上虽挤兑,但我知道他还是想要照顾我,不由得笑意上脸,颇为奉承的一副嘴脸对着他道谢:“嘿……谢大人体谅!”
他未回我话,只是放下帘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抹笑意上了他的脸。
赶了八天的路,终是在当天关城门前赶到了蒲州,我只听一旁的侍卫庆幸赶到了,因为宇文邕治军还是非常严厉的,如果过了时间,即便他自己未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也决不允许守军放行,这让我十分佩服。
宇文邕的柱国府在蒲州城的北边,外观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众人还未到大门口便见一身穿桃色衣衫,头梳盘发的女子带着几名仆人在门口等待,想来是宇文邕的妾室李氏,那李氏一见马车停稳便小跑至旁请安,样子温婉怡人,低眉顺眼,话语又轻声细柔如一阵清风,上台阶的时候还伸手扶着宇文邕,的确是个知冷知热的,这年长八岁果然样样想的周到。
这次随行回蒲州的人里并没有知道我身份的人,因为是男人的装扮,所以自觉地同侍卫们一起卸下装备,整理行装,等一切整理完夜已深,给侍卫们带来晚饭的管事把我叫到了宇文邕的书房,一入房还未等管事退出,便听到他一声呵斥:“狗奴才!还不跪下!”
夜晚本就安静,他的咆哮声在房内回荡更显骇人,我心中一惊,看向对我怒目相向的宇文邕,不知我哪又做错惹到他了,只能诚惶诚恐的跪地求饶,他嘴上骂骂咧咧,起先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说道我自作主张把他的一副字画留在了长安,我才悟出是拿我来做幌子,只是不由皱眉,这堂堂柱国府的管事居然也已经失控了,等着管事把门关上后,我便瞧着他对我点了点头,做戏做全套,我自是领会,不由伸手将一边茶几上的的茶杯拿起甩到了墙上,碎裂的声音让宇文邕也有些惊愕,我原本以为他会赞赏我机智,却不料他竟对我紧皱眉头一脸怒意,心中不禁咯噔,难不成是我会错了意,他是真在骂我?
待确定屋外没人后,宇文邕走至我身边将我拉起按到了椅子上,颇有些无奈的看我:“看着聪明,做的事都不经过大脑思考,茶杯是能这样乱丢的?你就知道那碎片不会飞到你身上?”
我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脑袋,原来是为了这生我气,只能赔笑:“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他撇了撇嘴,拿我没办法,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你现在是我的近侍,有很多人会打你的主意,明日开始你要和那些侍卫一起训练,我原以为你的功夫已经不得了了,想不到连马车都赶不上,还是三脚猫的功夫。”
他的一脸嫌弃让我无言以对,只是心中略有些给高肃丢脸的感觉,嘴上也忍不住想要扳回点颜面:“人哪能和马车比,而且我又不是真男人,步子迈得小也正常。”
“会说话了,知道顶嘴了?” 他凑过身嘴角上扬似是人畜无害,却又是一扇子打上我的脑袋。
柿子捡软的捏,我一向在他面前是服软的,实在不想和他纠缠,我只得起身行礼告退。
见我要走,他伸手一拦,有些莫名的看着我:“你想去哪?”
“回房休息啊。”要再不睡,明天操练就只有被虐的份了。
“你可知自己的房间在哪?”
被他这么一讲,我也是一愣,的确是没人替我分配过房间,不由笑得有些傻气的看着他。
“院子西面有一间下人房,以后你就住那。”宇文邕边说边弯下身子捡起地上被他扫落的书,似是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是照顾我不用和别的男人共挤一间房,抢过他手中的书谄媚无比道:“主子连日舟车劳顿,肯定累得慌,早点休息吧,这里有奴才收拾便是。”迅速将地上的杂物归位,又将茶杯的碎片包裹起来,待做好一切回身时,宇文邕竟还在书房,只是他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似是在瞧着院中的某物。
“怎么了?”我想我能接受宇文邕一切不好的状态,包括暴怒、幼稚、使坏,却无法忍受他孤寂的背影。
“没事……我看你收拾的样子,想起了大哥大嫂刚成婚那段日子,我时常去串门子,那时的日子真是惬意快乐。”
被他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看到了宇文邕还未长个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时常会为了独孤辛柔表现出不符年龄的成熟感,但却是个非常爱玩,爱笑的孩子,不禁点了点头。
“呵……”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一笑而后转身:“那时候你还是个傻气的阿善,现在已经是个小人精了!”
我不置可否,却看他满眼笑意:“这样很好,你不知以前没发觉你其实很聪明的时候,我会偶尔担心你被人欺负。”
我有些惊讶的听着他的坦白,而他却只是回身走至书架,从花瓶里拿出一把短刀递给我:“这刀跟了我多年,虽然小,却削铁如泥,你收着以后用来防身吧。”
看这手中毫无装饰点缀的小刀,一点都不像他这样的贵族子弟的贴身之物,但将刀抽出刀鞘,便可见其锋芒万丈,根本不是一般刀剑能比的,心中满是欢喜。
“去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将刀收好,对他行了礼,却在出房的那一刹,听到了他说:“阿善,既已入了这个乱局,再想抽身就不可能了。”
话中的无奈和凄凉让人心中隐隐不安,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已经踏出去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每日卯时不到就和侍卫们一起操练,辰时之前赶去服侍宇文邕起身,然后随着他处理公函,视察兵营,听将领的汇报,而宇文邕的性情总是阴沉不定,总结就是欺软怕硬,军中有一位叫陈虎的将领,是宇文护的亲信,宇文邕每每看到他都特别关照,他提的建议就算我听了都皱眉,宇文邕也会夸赞一番,相反如果有人冲出来斥责陈虎所言的弊端时,就会被宇文邕严厉呵斥,使得军中有志之士无不怨声载道,好几次我都想和他说做的太过了,却反被他怪罪要我守好本分,想来,自那日起宇文邕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了,就连我他也不肯透露实情。
一切只能靠猜,好在我也不笨,他这样做理由无非只有两个,一是想陈虎在向宇文护汇报他的情况时把他描述成一个无用之人,而且底下将领对他怨声载道,也是宇文护最想看到的景象。二是能借此机会看清下面人的真面目,什么人是忠臣良将,什么人是趋炎附势之辈一下子就理清了。我唯一担忧的便是那些良将的心该怎么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