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就收拾了包袱迎着暴室众宫女艳羡的眼神随着来领人的管事嬷嬷去了椒房殿。椒房殿属未央宫建筑群,也是其中最突出、恢宏的建筑之一,殿角飞檐,雕梁画栋,玉宇琼楼,只是在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它的气势,这样的隐隐压迫除了是对建筑本身的敬畏,还带着对皇权的畏惧。
由着嬷嬷带着拜见了独孤辛柔,她似有似无的瞧了我眼,便让嬷嬷带着我下去,做个打扫房间的粗使宫女。一连过了数十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好像我不是宇文护派来的一样,没有任何人来给我指示,虽然很奇怪,但这样在独孤辛柔身边的日子倒过的安心、实在。
“伤可好了?”
一声轻问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点了点头转向来人,只见他打扮成侍卫的模样站在我面前,也真是够大胆,光天化日就直闯皇宫。
他拉过我的手,把了把脉,有些无奈道:“你这毛躁的性格恐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笑着抽出手,反拉过他的手掌写道:“你可是在担心我?”
他有些微愣,后转而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小药瓶:“做师傅哪有那么简单,这是能调理你身子的药。”
调理身子?不就屁股开花,还要补?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接过手。
“每月一瓶,三个月后,你就不会再痛了。”
他说的淡然,我却额角略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倒是把这也管了,但终究是心理暖暖的。
“唳”突然一厉声从天穿云而来,抬头一望竟是一只大雁在上盘旋。
高肃的眼神也随之一变,匆匆吩咐:“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些,别再做错事了。”
我点点头,看来这只大雁是高肃的,这古人通风报信靠养鸟我虽知道还第一次看到,有些新鲜,要是以后出了宫,一定要让高肃把这只大雁借我玩玩。
从走廊的角落走出,只不过片刻后,就见一宫女呈着一礼盒从殿外走入,待走近一看,竟是徐氏身边的贴身婢女珠儿,我不由得多看了那盒子两眼,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珠儿未走多久,独孤辛柔便借着让我收拾东西的名义进了她的房间。
看这桌上的盒子,独孤辛柔脸上略有愁容,她微微一叹:“徐氏让人拿了幅送子观音画像过来,自从知道了她的心思,我便不再像以前和她那般熟稔了,可这东西还是得收,这不下肚应该没事吧?”
我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担忧,她是信佛的,其他东西不要大可随便一丢,这佛的画像哪是能轻易解决的?打开礼盒,一股悠然的檀香味便飘然而出,摊开卷轴,的确是一副精致逼真的画作,倒也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那股子若有似无的檀香还是让我有点不适。
最终独孤辛柔还是敌不过心中的那份虔诚,将那副画像挂在了佛房。这佛房除了独孤辛柔每日要去,我也会每日进去打扫,这天正好来了月事,原本以为服了高肃给的药会好许多,却一如既往的疼痛难忍,在进佛房没多久后更是痛得跪倒在地,还打破了桌上的小花盆,好在独孤辛柔正好要来念经,看我如此,便命人把我抬回了房。想想这也真是丢人,在这么多宫女宦官面前丢了丑,想不到这高肃的药居然也如此不灵光,阿善这痛经的体质就当真没的救了吗?
高肃再来的时候是一日晚上,他从窗外丢了块石头直接点了和我同寝宫女的睡穴,他一进门我便拉起他的手写道:“我比以往更痛了,为何你的药没有用?”
他微微一愣。有些怀疑:“不可能,这是最好的药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冲了药性?”
我使劲摆了摆手,我就一宫女,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他接过我的手,把了把脉,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月光下,我只能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扇子般的散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良久道:“我给你的香囊那几天可都带身上?”
我摇摇头,写道:“自你那日嘱咐过后,只要是那几日我都不带。”
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忽闪一丝阴狠,让我心里突突一跳,只听他声音也带着一丝怒意:“你肯定是吃过很久活血通经的草药,而且还不止一种。”
我隐隐知道了他所指的是什么,不禁一颤,他点了点头:“是堕胎药。”
我有些混乱,自从来了椒房殿,明面上我是个粗使宫女,但其实也方便我在殿内任何地方行走,一直以来我都特别注意独孤辛柔的饮食住宿,从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堕胎药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疼痛难忍的?”他纤长的手指在桌上发出点点声响,节奏规律,从容,让人不禁静下心。
回忆起那天,一早吃了饭,我便去了佛房打扫,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佛房里面除了佛像也没其他吃的……佛像?想起徐氏送的那副送子观音图,那股檀香倒是一直充斥着整间屋子,日久弥新。我拉过高肃的手急急写道:“有没有可能是靠闻来吸收这药?佛房里的一幅送子观音画像,除了檀香中还有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望向窗外:“告诉我位置,我去看看。”
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回来了,手上也没带那幅画,只是手中又多了瓶药,脸色有些凝重:“这是这个月的量,你坚持吃下去,下个月应该会好一些,那幅画你让王后尽快处理掉,然后请个可靠的御医把脉看一下,那画的纸在制的时候就泡过了堕胎药,已经成了它自带的味道,闻几天还没事,时间一长很容易流产。”
想不到我日防夜防还是被恶人着了道,徐氏这个毒妇,自己已有一子,都不知身为母亲的感受,还这样对独孤辛柔,简直令人发指。
“不要咬自己了,你只不过是个宫女,再努力也翻不过他们,所幸现在发现的尚早,还有转机的可能。”
他的话中带着安抚,让我的心稍稍有些平静,可以思考眼下的局势,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注定独孤辛柔会受迫害致死,那或许只有让她真死一次才能结束这一切,我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他应该会有办法
隔日我便趁着早上打扫屋子的时候塞给小茆一张纸条,下午小茆便因弄坏了徐氏送来的画像给打了二十下板子,做戏做全套,也算给徐氏一个交代。因为小茆受伤,我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提拔到了独孤辛柔身边服侍。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还未在独孤辛柔身边当差两日,暴室的管事嬷嬷便在我从御医院拿着安胎药回来的路上把我给堵上了,她一脸笑递给了我一小瓶罐,指了指我手上的药,像说天气般的轻描淡写道:“每天加一些进去,对身体好。”那笑容里充满着阴险与不削,像他们这种宇文护的走狗,自是看不起宇文毓和独孤辛柔这种名义上的王和王后的。我强忍怒气点了点头将她送走,心中不禁咒骂:这这刁奴,总有一天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再过些日子孩子就要出世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独孤辛柔见我从屋外进来,笑得特别柔,这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快要当母亲的女人都是这么生动的啊!
似是被这气氛感染了,我也一扫之前的不悦,笑着在她手中写道:“王后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满眼笑意的点了点我的头:“都是我的孩子,当然都喜欢。”
是啊,我是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看着她痴痴傻傻的笑容,有些心疼,她都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不过不管是孩子还是你,我都会尽全力保住的。
将管事嬷嬷的事和独孤辛柔商量了后,决定将计就计,故作虚弱,减少他们的警觉性,所以一直到她生产那日,独孤辛柔都是闭门不见客的,这样很好的杜绝了外界的干扰,也利于她养胎。
那一天傍晚,天边火红似火,像是预示着什么的到来,晚膳后,独孤辛柔便突然来了阵痛,急忙找来宇文毓后我便按着和高肃的约定,赶忙将香囊丢到了屋顶,只一会,他的大雁便飞了过来,将它叼走。
我因为不会说话回去后又被御医赶了出来,房内除了御医和接生婆,就只有小茆和两个促使婢女伺候着,御医和接生婆虽然都是宇文毓很早就挑选好的,但独孤辛柔那凄厉的叫声,还是让人心慌不已,宇文毓几次想要入门都被一旁的宦官给拦住。
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离开人群,奔向殿后,从后面的窗户翻了进去,只见那两个粗使宫女正在不停的往桶中倒血水,那触目惊心的场面,让我不由后退几步。
小茆一脸泪水的在床边紧握独孤辛柔的手冲着两人吼道:“出这么多血!你们倒是快想办法啊!要是王后和小主子有什么差池,保证你们脑袋分家!”
话已经说得这么狠,那太医还是在不停的摇头:“王后娘娘这是难产,危险的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