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留在弗拉乌的身边。”

他忽然想起的泰德的话。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真的好讽刺。这个孩子，应该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那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吧。”他心灰意冷的决定踏上那条不归路，“来生，我已经没机会再转世为人了。”

“更确切的说，我已经不想再降生在这世上了。被全盘否定了的我，已经对这世界彻底绝望了。”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放出了所有的暗徒，任由他们侵蚀自己，将他带向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个世界让他心伤，眼前之人更让他难过。想起来的时候他一定是在家人的祝福声中降生的，为了这孩子，他去第三区疗养院晚了一步，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2个家人，为了这孩子，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而到最后，自己却被全盘否定。

“我不会受到暗徒玷污的，不要紧。”

看到他如此决绝的行为，弗拉乌心里也不是滋味。即使被骗，这些记忆是真实的，为他带来了无比的快乐。那至少，作为最后一点谢礼，他把他送回天界之长的身边吧。

“为了我，就算不用泰德做筹码，去和黑法师交换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手一直贴在巴斯迪恩的脸上，他记得曾经他也经常对自己做这个动作。但对方又怎会感觉不出，这些话都已经没了温度，他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这致命的一击。至少，他曾经拥有过，至少，这个孩子在最后一刻对自己依然很仁慈，那就够了。即使身份已经转变了又如何？即使现在的他心里已经不再有自己了又如何？至少，他可以痛痛快快的走了。已经伤痕累累的他，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孩子了。他的美好只存在于那些回忆中。

弗拉乌举起镰刀，心里五味俱全。自己真的要下手吗？他真的是自己杀之而后快的人吗？他真的是十恶不赦之人吗？还是说，他只是因为自己被骗了，对这件事的断定太主观了呢？

但是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他听到了对方的哽咽声。是在可怜他吗？但他并不想被可怜，他不想像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一样苦苦哀求。

“你在做什么！”他的口气忽然变的十分严肃，“主是不能犹豫的！快动手杀了我！”

“是。”

他明白，以后，自己又是孤单一人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是孤单一人，眼前之人只是为了某个目的而刻意接近自己的，对自己好的。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自己完全应该下手杀了这个欺骗自己感情的人。

“过来吧，我亲爱的孩子。”

最后一点时间，他希望自己至少能够再抱抱自己心爱之人。

这份笑容是如此纯粹，但对于弗拉乌来说确是如此的讽刺。自己被这份笑容所吸引，甚至被骗入狱都无怨无悔。他实在太天真的，绝对不能再受骗了。

他抱着巴斯迪恩，将镰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窝。他想要将他的心刺的粉粹，将过去一切的欺骗一切的谎言都粉碎掉。巴斯迪恩想抱他，他却始终没有将身体贴上去，只是腾空的凭借手臂的力量抱着他。

“弗拉乌……我好开心……所有的诺言……”

至少，最后一刻，他想说一句真话。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那些诺言，他都没忘记。现在，他终于可以自豪的说自己已经实现了所有的诺言。

他说的是什么？弗拉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是只言片语，但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遵守了全部的诺言，曾经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已经没人再会知道了，他已经没有任何把柄落在任何人手上了。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爱着自己的吗？难道他真的为自己真心付出过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难道误会了他？难道他是真的爱自己？

“巴斯迪恩！”

他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希望他能回答这些问题。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可能再睁开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不可能再有答案了。

“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已经转冷的尸体，将身体紧紧贴了上去，但却再也无法是他升温了。最终，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他明白，这不是他要的结局！他明白，他错了，杀了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不仅犯下了弑父大罪，而且，眼前之人罪不至死。于公于私，他都错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约定没遵守么？说过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呢！什么叫遵守了全部的约定呀！你不是也食言了吗？！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伤的，却为何在最后一刻，到了无法挽回了才让我知道这是误会，才让我知道我错了！”他始终说不出半句话，只能让这些话通过眼神来表达，“你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感受，我说过永远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不是约好的吗？为什么让我食言！睁开眼睛回答我呀！别走！”

那天两人在树上关于人的三个愿望的讨论内容在他脑中回响。他不禁怀疑，他的第三个愿望，真的实现了吗？又或者说，是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原谅他之后才实现的？

“你最后的愿望，我都听到了。”

巴斯迪恩已经走了，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他将珍贵的最后一个愿望留给了自己，自己却像个负心汉一样把本来罪不至死的他残忍的杀害了。

“我最后的心声，你都听到了吗？我好后悔。”

他看着那束光的轨迹，希望能赶上他离去的脚步，将自己的心声传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