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你会出现的。”

睁开眼睛，脸上洋溢着的，是他一贯的笑容。

他知道，即使现在的自己多想继续做他的好父亲，即使自己多想再回到他身边，始终已经不可能了。刚才的一霎那，他已经给了自己最明确的答案。他和泰德虽然认识时间很短，但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超过了自己。他已经有了真正重要的人，而自己，已经是多余的了。当看到那把大镰刀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连他都失去了，那我是不是就该像个受刑者一样乖乖接受制裁呢？”

想到这点，想到自己的一番心血换来的居然是这个结局，他庆幸对方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悲伤，但更为自己感到悲哀。现在的他们，除了行刑者和受刑者的关系，已经没了别的任何羁绊。

“果然，你早就知道我是赛海尔吗！果然，你是碟报部的人，这10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吗！果然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吗！”

听到了那句话，弗拉乌真不知该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个答案如此明确，他始终都是一个人，眼前之人，从来就不曾给予过自己真正的爱。

在看不见出口的黑暗中，一道光回归而来。他明白，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光，并不是因为自己看见了神，而是因为他听见了自己最爱的孩子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他真的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真的很想相信，对方一直是爱着自己的，为何他就是碟报部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呢？如果他老实说，即使会被遣送回去，即使会回到杀人如麻的日子中，他也不在乎。是不是，如果这样的话，他就会真心待自己了呢？无论环境如何恶劣都无所谓，他所想要的，只是眼前之人能真心待自己，能陪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了。可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满足呢？为何付出了真心的自己换来的确实对方的虚情假意呢？

受到质问，巴斯迪恩异常冷静。这不是早就料到的吗？他知道，这个纯洁的孩子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行径的。那么，至少该道歉吧？因为自己的疏忽伤害了他，害他深陷牢狱，伤害了他重要的人，也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得不食言，必须离开他身边，让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他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已经还不清了。想到一直以来自己做的事，想到这个孩子对他的迁就，直到现在才动手，他就知道，自己该满足了。

他走了过去，屈膝下跪。这个动作让对方当场僵住了。

“如果一切真的回不到从前了，我会放弃一切尊严，屈膝认错，无论对方是谁。然后，要求他杀了我。当然，如果是你，我会走的更安心。”

这句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他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凭他的实力，打倒自己轻而易举，更何况现在的自己根本无心应战，可为何他要做出这个选择呢？

“也许只是为了求生的伎俩，让我不忍心下手而已。”

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答案。

“别被误导了，弗拉乌！”他自己对自己说道，“眼前之人，只不过是个黑法师，曾经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而已！”

巴斯迪恩跪了一会，弗拉乌始终无动于衷。

“果然，我已经无法再走进他的心了。”

他闭了闭眼睛，当那双眼再次睁开时，眼神中写满了冷静，却也充斥着绝望。

“他们的罪与苦，现在全在我心中。”他缓缓开口，“为了真正的赎罪，也为了，回归于虚无。”

他记得，每个罪犯被自己处死之时，都是满脸幸福，满脸感谢。至少，他们是真的感到自己解脱了，他们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没想到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支撑着我，陪伴着我的，居然是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呀。”

他真的觉得异常讽刺。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原来，早已不知何时变了心。

“过去我一向不允许罪犯利用圣域来逃避自己的罪行。”他的头始终没抬起来，就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建立在错误的理解上的，“如果杀人的罪犯因此得救，而心爱之人被夺走，内心的煎熬得不到救赎的话，那正义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为自己感到不公。付出了真心的自己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他付出了什么？为何他就赢得了一切呢？

“无爱的正义并不是正义，无法饶恕他人之人形同黑暗的子民，你弄错了正义的含义了。”

他并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分量，脱口而出。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再去顾及他的反应了，即使明知这句话会令他受伤，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他知道，现在的他，想伤害他，想让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难过！

“原来，我也已经是黑暗的子民了吗？”

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一幅幅原本美丽的完整画面成了一个个碎片，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变的如此落魄的。”

想起那个晚上，想起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这份感情，他忽然觉得懊悔万分。他甚至开始感叹如果当初没碰到这个孩子该多好。这个孩子打乱了自己的人生，自己为他付出，最后还落的一个黑法师的罪名。

“所以我才如此落魄吗？”

终究人与鬼神是不能有感情的，他违背了这份禁忌，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