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见同桌的两人皆两眼青黑,吃起东西也发狠,不由叹道:“一会儿用过饭不如你们都去歇会儿,左右也要到酉时才忙。”
柳维夏却一愣,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释怀一笑,摇头,含着吃食回道:“也就忙这一日了,忙过之后再说吧,之后的日子那么长,哪日都能歇的。”
饭后,沈同便告辞回了书院,吉祥跟在柳维夏身后,不语。
柳维夏穿过假山,往后看;穿过长长的游廊,再往后看,一个没忍得住,终是站住,瞧着吉祥,道:“来回奔波这么些日子,怎的还不回屋里歇歇,跟着我干嘛。”
吉祥吉祥知她与柳夫人感情极好,带着几分苦涩道:“这是柳夫人——”
“嗯。”
“何时下葬?”
“今日酉时。”
吉祥见她那模样,突然想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该通知主子,忙道:“我赶路赶的有些头疼,那我先回屋歇歇,公子有事唤我便是。”
说罢人已快步离去,柳维夏还想说个什么,见人已走远,便作罢,自顾守灵去了。
吉祥回了房,立马研磨给主子写信。
想着主子对柳公子那般上心,写的时候便说的啰嗦了些。大意便是,没折腾到柳太傅,柳夫人倒先没了,柳公子,哦不,柳小姐如今也煎熬得日渐消瘦。
关键是现在现在还来了个其人如玉的沈夫子,唉,公子你努力吧。
末了,还写了句,既是守孝三年,明年的春闱如何是好。
吉祥写完,想着自己真是一大忠臣,殿下都已这般欺负自己,自己还对他这般好,想到这,没忍得住在最下角添上一行小字。
吉祥写完,把信给了小厮,忙出来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
柳维夏看着他忙来忙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便招呼他过来。
吉祥进了灵堂这才想起还没上香,忙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柳维夏道:“如今府上只有一个厨娘,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厮,加上你我,却是十人都不足。你是跟在义兄身边的人,如今瞧你做这些事,却叫我心里不好受。我已不愁学业仕途,守孝三年在府上,并无护卫之由。吉祥,不如你回京城吧。顺便把这玉佩给我义兄,就说,劳他照顾,柳维夏心生感激,待我三年孝期一到,我再去京城谢他。”
吉祥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忙把她递过来的玉佩又推过去,道:“最近主子可能会得空,到时柳公子你亲自给他便是,我去帮忙干活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沈同回了书院本打算就在榻上眯一会儿养养神,谁知一觉醒来天已是掌灯时分。
忙起身,开了门,只见一小厮端着热茶和点心从圆形拱门正走过来。
“夫子起来了。”
“那柳府——”
“夫子是想问那柳夫人下葬否?”
“正是。”
“早从城外回来了,柳家在徽州并无旁支亲戚,去的时候挺冷清,可是回来的时候倒是挺热闹,一行人吵吵闹闹的。”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子可要用饭?”
“不必了。”
“夫子又忘了点灯吧。”说完,那小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待那小火苗冒出来,就着那微光拨了拨烛芯,然后点亮。
沈同待小厮放下了东西,便关上了房门。转身时看到那火苗,发了会儿呆。片刻后坐在桌旁,倒了一杯热茶,却只是握在手心,并不入口。
沈同看着那烛芯,良久,最后像是魔障了般,放下茶杯,竟用右手两指捏灭了它。
沈同自是感到了烧灼般的疼痛,也不管它,重重的呼出了口气,起身上了塌。
于是那茶,始终没有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