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柳维夏坐在中厅，看着被吉祥捆绑住，然后扔在地上的人，喝了口茶，不语。

吉祥两手环抱着胸，也不语。

那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系上还打了死结，头发凌乱，脸上不知涂了什么，黑一块白一块的，躺在地上看起来像一个被道友收服了的牡丹女妖。

柳夫人生前身边那个伶俐的小丫头此刻正站在柳维夏身后，见气氛这样，不由开口道：“公子，夜深了，不如先去歇息吧。”

“荷香。”

柳维夏唤道。

那小丫头躬身回道：“在。”

“你瞧着地上那人像坏人吗？”

名叫荷香的小丫头睁大了眼睛还真仔细瞧了瞧，半饷道：“这姑娘的装扮固然像乞丐了些，可也不像是坏人呢。”

柳维夏道：“你瞧瞧她这一身红衣，要是死了，那可是厉鬼啊。”

夜深了不说，府上还是才死了人的，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似乎有点被吓住了，只小声的叫了句公子便不再言语。

吉祥见地上那人全无那夜张扬的神采，道：“那夜放过你，今日你竟自己撞上门来。”

地上那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气极了，吼道：“要不是本小姐中了那老贼的毒，躺在那里一时半会动弹不得，会被你擒住？”

吉祥嗤笑一声，不再看她。

那姑娘被绳子捆得难受，顿时似乎终于看懂了现在自己的处境，不再嚷嚷，看着柳维夏低声道：“那夜也不专门是对付你们，这几个月身上银子花光了，没钱住客栈，我无意中去到那破道观的时候，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时不时装鬼吓走那些来道观里的人而已。”说罢又看向吉祥，叫道：“冰山脸，你跟我交过手，我的武功厉害吧，可是我从来没伤害过别人。”

柳维夏听她那般叫吉祥，嘴角一抽，道：“你以后切不可再行装鬼吓人一事，我便放了你。如何？”

那姑娘乐道：“公子大善。”

柳维夏挥手，让小厮解了她身上的绳子，这时荷香小声道：“大晚上看她穿那么红，还真有点瘆人。”

那姑娘听见也不恼，道：“这是让我扮鬼的那帮人给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说完还转了转。

吉祥见她那般，也不知是真无心机还是表面功夫，便道：“时辰不早了，既然公子放过你，你便走吧。”

红衣姑娘听到却是大怒，冲到吉祥面前，狂怒道：“刚进城的时候，我是不是说不要拖着我走，我撒了一路的银子啊，我在道观飘了飘去多少个夜才换来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你弄丢了。”

吉祥道：“赔给你便是。”言罢摸了摸怀里，却突然想起，银票似乎被自家主子没收了。

红衣姑娘见他那样，嫌弃的看了一眼，便转头看着柳维夏，可怜兮兮道：“银子我不要他赔了，我可不可以在府上住几日？自从你们走后，道观莫名其妙失了火，我从那出来之后睡了好久的乱葬岗了，我实在是太想睡床了。”

柳维夏听她那般说，见她模样估摸着岁数也不大，心下一软，当下便点了头。吉祥本想阻止，但见那女子浑身脏的确实如荷香所说，像乞丐般，于是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柳维夏又道：“不知姑娘芳名？”

红衣女子粲然一笑，道：“宝珠，何宝珠。”

柳维夏看了看吉祥，道：“吉祥，你带宝珠去西厢房找间屋子住下吧。荷香，扶我一把，这几日跪的太多，我膝盖实在太疼。”

说罢也不瞧他们，自顾扶着荷香回房。

待到中厅只剩下吉祥何宝珠二人，何宝珠见吉祥没反应，加上自己也是累极，打个哈欠道：“冰山脸，咱们回房吧。”

吉祥听她那般肆无忌惮说回房，忍不住回嘴道：“作为女子怎可随意跟男子说咱们回房？”

何宝珠这段日子来累极，好不容易有个能住的地方，整个人一下放松下来，现在只疲乏着眼要闭不闭的。

吉祥见状，不再理她，唤了句跟上，便往游廊走去。

之后的几日，府里的白布白灯笼陆续撤下，只余下守孝用的灵堂还是一片白。

何宝珠几日便和府里的人混熟，柳维夏见她整日都穿着那破衣裳，便出了银子给她置了几身衣裳。

虽说都是素净的颜色，何宝珠却已是高兴的不行，在府里把自己能帮上忙的事儿全做了。

每日厨房需要的柴火都会被她提前劈好，水缸需要的井水也不需人多说，动作利利索索的，几日下来无比讨厨娘喜欢。

柳维夏那日看何宝珠被荷香硬拖下去沐浴之后，换上衣裳出来，被澡前澡后的对比惊呆了。

当时也好奇的问她，为何把自己弄成之前那般模样，何宝珠却难得的笑而不语。

柳维夏见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傻笑，突然顿悟到每一个人的人生里，大抵都会有些或大或小的伤口或旧事，是不愿意与外人道来的。

于是对何宝珠越发的好起来。

天气也越发的冷起来。

柳府人少，杂事儿也少。每日里最忙的也就是那三顿饭。

柳维夏这日守了柳夫人的牌位许久，出了灵堂，看着出府采买的小厮，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清算府中如今还剩下多少银两。

待用过晚饭，直径回了房，把柳夫人房里的妆匣放在床榻上，打开抽屉，全翻倒出来。

现在她已不怕会有贼惦记，毕竟府里有两个会武功的人。

安下心，盘腿坐在一旁，像个小财迷般的数起来，边数还边念叨开销：“抛开之前的遣散费，还有办葬礼，以及这几个月陆陆续续的开销。嗯，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