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又像是一刻钟那样短,瑾月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么急切不安,身子被打横抱起,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自己,靠在他怀里,好安心。
抱她的人是程家二公子程逸,她的另一个哥哥,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数天前,知道父亲深入敌营,下落不明后,程逸便前去边关跟随大军亲自寻找父亲。
三天前当他听见她要出嫁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就知道大哥放不下当年的事。于是他日夜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时,一刻不曾休息不料还是晚了。他衣服未换,便来到七王府,他想见她,他看见的却是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他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他看见穿着嫁衣的她身体蜷缩在一起,没了知觉,那一刻他好怕,怕再一次失去她。
书房内,楚冠钦目光炯炯,毫无醉酒之态,吩咐道:“去救人吧,若只是伤了,算她命大,若是死了,也不枉三哥费尽心机给我天煞孤星的美名。”
“是,殿下。”护卫云冽刚要领命出去,只见袭安匆匆赶来:“禀殿下,人已经救出来了,是程家二公子。火势不知为何,比预想的大的多,宾客们都到后院了。老夫人也去了。”
楚冠钦皱了皱眉头,程二公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在边关吗,竟心切如此,看来手下人呈上来的情报不假,程逸对这个妹妹果然爱护有加。“云冽,你去看看。夫人那里,一会我会过去。对外就说,我已大醉不省人事。”
后院,火快要被扑灭,只是宾客众多,大家都看得出这火起的蹊跷,议论纷纷,有人竟低声说,七殿下莫非真的是天煞孤星。
别院内,程逸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瑾月,袭安已经请了御医诊治。诊治后御医说:“王妃并无大碍,只是吸入了大量浓烟才会昏迷不醒,老夫这就开药。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即可。”程逸看得出,这御医是王府的人,说的这样轻描淡写,不过说给宾客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瑾月,甚是心痛,他本就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不愿牵扯于皇子们王位争斗之中,看来,他再难以置身事外逍遥自在了,因为他要保护心爱之人。是,他喜欢瑾月,很小就喜欢,他知道瑾月不是程家的女儿,不是他的妹妹。
那年他十三岁,他看到父亲把大病的她带进门,他知道她是谁,镇北大将军郎撼天之女郎月。相传此女聪颖过人,七岁便能吟诗作赋,九岁便熟读各类兵法。当年,郑南王造反,不知用何方法拉拢了已经告老还乡的郎撼天。郎将军曾是开国元勋,与程父私交很深,曾一起并肩作战。可跟错了主,竟跟随郑南王造反。后来,郑南王被擒,郎将军战死,其家人女子充为官妓,男子贬为奴隶,此生不得翻身。一代骁勇战将竟这样陨落。而郎月和她母亲被程父救回,并替她们隐瞒身份。
程父曾让程渊和程逸发下重誓,此生不得将这事说出去。程逸听说,当年郎月偷偷跟随父亲上了战场,亲眼看见父亲惨死,自己也受了重伤。而现在,还好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殿下,属下已看过,新房内的锦被等易燃的东西堆积在门口致使火势突然变大,应是两人为了引人注意而自救,故意将火烧大。另外太医来报,王妃在昏迷之前,手指被珠花之类的利器划破了。”云冽禀报说。
楚冠钦听了挑了挑眉,手指一下下扣着桌子,说道:“哦?这么聪明。情报说她只是安分守本的深闺女子,看来不是呢。再去查查,还有她带来的那个丫鬟。”云冽领了命,遂即出去。
赵夫人等他离去,缓步走进来,道:“钦儿,今夜你如此行事,已然是挑明了和三皇子对着干。他和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处事更加小心才是。”
楚冠钦忙起身扶着赵夫人坐下,“姨娘放心,儿臣再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儿,属于母妃和大哥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赵夫人望着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怒火和恨意的钦儿,她宁愿看到当年那个放荡不羁年少轻狂可以放肆大笑的少年。
当年宫廷政变,掌握着军事大权的郑南王造反,迫于压力,楚帝将自己的一个儿子送去做了人质,那便是七殿下楚冠钦。那年他十二岁。
等到楚帝力挽狂澜,一举歼灭郑南王等叛贼将他救回时,他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可是才刚刚开始,等他回来一切都变了,他的世界天塌地陷了,身为皇后的母妃竟服毒自尽了,自己的太子哥哥也死于战乱。宫人们说郑南王不知从哪得到了母妃的画像,夜不能寐,垂涎于母妃的美色,当即要父皇交出母妃。而父皇为了他的江山社稷,竟照做了。母妃那样高洁的人怎会甘愿受此大辱,在去的路上便自尽了。自己的哥哥太子不愿母亲受辱孤身去营救,被乱箭射死。
一切多么顺理成章,没有谁的过错,只是母亲、哥哥倒霉而已,操纵这一切的人还真是高明,这么做只是为了不使宫中之人乱嚼舌根。
可他不相信这一切,郑南王是怎么得到画像的,战乱之中,太子更要悉心保护,更何况哥哥是处事稳重之人,怎就孤身去救母后了。
不久,父皇立了庄妃为皇后,庄妃的儿子三殿下为太子,庄妃的父亲独孤雍也晋升为宰相。在立新太子的大典上,当他听到三皇子酒醉得意之时低声对他说,他不知道当他哥哥以为郑南王要杀了他和他母亲时,那样子有多着急,多好笑,提了剑便冲出去了,多么愚蠢。那一刻,他便明白了一切。
于是,他隐忍,就算这些年太子派对他百般算计,破坏他以联盟为目的的政治婚姻,如今直接送来了个细作,他步步为营,广纳贤士,养精蓄锐,在外人眼里却是个穿梭于花田酒巷的纨绔皇子。他发誓,他要的不仅是血债血偿,他要夺回一切。
深夜,别院里,楚冠钦站在瑾月的床前,他细细的打量她,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可在他眼里,与他见过的无数美人相比,这个只能算是清秀而已。可当他看见她包扎好的手时,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犀利,看来以后的日子要有趣了,就让他好好领教领教程渊这个不简单的妹妹。他拿出云冽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有关她的一切。
程瑾月的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官妓。程父早年便与她有染。程瑾月十岁时,才同母亲进了程家门 。程继业的原配夫人为此大闹一场,至今也不承认母女二人。她素来不被程家人所喜,除了程父和程家二公子。程大夫人甚至常常刁难她们母女。程瑾月懂医术,程逸经常为她寻来医书。她母亲因病双目失明,她也曾为母亲诊治。
楚冠钦看着程瑾月三个字,月,他十二岁那年做质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也叫月呢,那个至今让他思念的女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曾给过他希望,像在无边的黑夜里遇到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