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城中,宽广的街道上,十里红妆。
“谁家娶亲,这样气派。”
“这你都不知道,七皇子,娶的是程老将军的女儿。”答话的人重重的说了七皇子三个字。
“我的妈呀,七皇子!这位小姐岂不是去送死。”
“快闭上你的臭嘴,小心叫官爷割了舌头去。”刚刚接话儿的人立马捂住了嘴。
“诶,哪有这样的事,程老将军不是还未归来,怎么这就办喜事。”
“别说了,皇家的事哪是咱们小老百姓说得清的。”
路旁的百姓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瑾月坐在八抬大轿中上,入眼尽是大红色,映的她头有些发晕。这些年,母亲时时告诫她,处事内敛,切莫出风头,就算是平时穿着打扮,她也穿较为素净的衣裳,不施粉黛,不上红妆。虽是程家的三小姐,可从不像别家的官家小姐时常会一起游湖,开茶花会,就是女儿家的千巧节,她也很少去。自己在家一个人看医书、下棋也没什么不好。虽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却仍像及笄之前留着刘海。这样的她,看似普通,细细看去,实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新明丽。可是,以后的日子再难平静了。
“殿下呢,找到了吗?”一位衣着华贵,虽是上了年纪眼睛却依旧清亮的妇人焦急地问道,这位妇人便是七殿下的姨娘赵夫人。七皇子生母早逝,赵夫人是七殿下生母的亲妹妹,受之所托,尽心尽力地在你争我斗的皇宫中保护着七皇子,夫君也为之丧命。七殿下受封有了府邸之后,便将赵夫人接进府中,像生母一样供养着。
“回夫人,云护卫已经亲自去找了,想必这时已经将殿下寻回来了,夫人莫急。殿下必是有分寸的。”
妇人听了舒了口气,说道:“别的事情不必挂心,可殿下的这门亲事切不可大意。殿下那样的人,怎会容忍别人摆布。虽是硬塞进门的人,这戏也要做足了。”
丫鬟袭安给夫人奉上一杯茶,眉目流转,低声道:“夫人放心,殿下已有对策。”赵夫人放心地点点头,神色却凝重起来。
转眼间,吉时已到,瑾月在囍婆的搀扶下,行叩拜之礼。她没有一般新娘子的激动与欣喜,她的新郎不知道刚从哪里急匆匆地赶回来,竟是把引赞(新郎在轿前拱手延请新娘)的礼节都省了,恰恰赶上拜堂而已,宴席还未开始,就是满身的酒气,竟还有脂粉气,脚步微微发浮。
夫妻对拜之时,他竟身子摇晃,一个站不稳扑到她身上。瑾月身量虽较高,可竟差点被楚冠钦高大的身躯竟压倒。入鼻满是酒气,他还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美人,呵~~美人,让爷抱抱。”那声音低沉而魅惑,一不小心便会让人陷进去,可她只感到不安,甚至恐惧。
席上,顾泽铭一双凤眼半眯,调笑着:“怎么这么心急,这里还不是洞房呢。”随后是众人的哄笑声。随着送入洞房的高喊,哄闹声好像更高了,不知因礼节繁琐还是紧张,瑾月的两鬓已微微出汗,被搀扶着向后院走去。
新房内,一切都打点好后,瑾月端坐在婚床上,一边站着程渊给她的丫鬟琴瑟。可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是来监视她的。这琴瑟是程渊一手栽培的,想必就是为了今天。她身材窈窕,面容姣好,肤如凝脂,因为善乐器,取名为琴瑟。
“将军吩咐,让小姐好好侍奉殿下,时刻心系家人才是。”琴瑟那口气,分明是命令。瑾月不答话,思索着如何面对今晚的洞房,如何面对那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琴瑟定睛看着这位小姐,因为盖着盖头,看不清表情,心中很是不解:“将军自作主张,将三小姐嫁与七皇子,这位小姐看起来,无论相貌还是才情都很是一般,能办好将军交代的事吗?这可关系着太子殿下的宏图霸业。可是将军从未做过错误的决定。”
两个人各怀心事,没有注意到屋内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什么味道,竟是如此呛人,好歹是程渊派来的人,琴瑟很快便发现外室有火光。她赶紧跑过去救火,只是迈出了几步,便瘫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为什么全身感觉没力气。她想开口喊人,声音亦是微弱。
瘫坐在床上的瑾月也很快发觉,她将盖头拉下,看清火光,她意识到这烟不是普通的烟,是迷烟,忙掩住口鼻,可为时已晚,身上亦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一点点蔓延开来,那速度快得惊人。丫鬟琴瑟亦是大惊。
来时,将军已经交代,不可大意,可没想到这七皇子竟如此胆大妄为,新婚第一晚就纵火烧妻。瑾月看着火一点点逼近,火虽还不算大,却已是浓烟滚滚,屋外又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真是有心了,这样一来,在她们吸入足够多的浓烟之前,想必不会有王府以外的人发现了。
意识一点点脱离,这样的感觉熟悉而可怕,就这样死了吗,不可以啊,她还有娘亲,她还要带她娘亲离开这里。
她抬手摘下头上一支簪花,狠下心用尽力划向自己的手指,看着鲜血流出来,疼痛阵阵袭来,这才清醒了点。琴瑟模模糊糊看着床上的小姐挣扎着坐起来,心中不由感叹起来,中了这上等的迷烟这么久,居然还能坐起来,自己的意志力万般磨砺竟不如她,心下再不敢小觑于她。
琴瑟打起精神,向门口移去,不顾高高蹿起的火苗。可等她费尽力气移到门口,手推门带来的却是寒颤,门居然是锁着的,不必想,窗户自然也打不开,看来七皇子是下了杀心。
意识到到门窗已锁,瑾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只有赌一把了,把火烧大!”
琴瑟愣了下,遂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楚冠钦看来是想要了他们的命,可火势大了,只要让前堂的宾客看到,王府的人断然不会不救火。
瑾月将手指划得更深,让自己更加清醒,将床上的囍被拖下来,两人合力扔到门口处,将内室易燃的东西尽量都扔出来。火势越来越大,现在只能等待。
瑾月缩在内室的墙角处苦笑着,想必没有谁的洞房花烛夜如此惊心动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