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瑾月便苏醒了,程逸和楚冠钦都已离去。她隐约记得有人把自己抱出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二哥,可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二哥还不知道她嫁了。
不管怎样,命在就好。她的心性好,遇到坏的事情总会自己学着宽慰自己。她嫁的时候,她就这样想,嫁就嫁吧,没让她直接去送死就好。可昨晚那样的状况,真的是来直接送死了,她却对自己说,镇静镇静,没一剑封喉就还有机会活命。
瑾月想着昨晚的大火,七殿下这么做,显然是公然与太子宣战,竟要烧死太子送来的人。太子一党在朝中的地位树大根深,七殿下若想改变政局应当隐忍才是,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七殿下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无能,有勇无谋,不满太子摆布,只是蛮干一场,垂死挣扎几下?
瑾月正思忖着,突然有丫鬟端着清水,服饰进来为她洗漱更衣。先进来的是袭安,她身着浅绿色衣裙,衣服的款式、材质与其他人相比,都很特别,面若银盘,目似秋水,手中并没有拿任何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丫鬟。
袭安浅笑,道:“奴婢袭安给王妃请安,依旧例,新妇要给长辈上茶问安,王妃既然醒了,尽快洗漱吧。”一席话,看似尊敬有礼,不可挑剔,可那语气像对新来的下人宣读规矩般。
瑾月不在意,这样算好的了吧。她不急不慢地下床,任由丫鬟们为她梳洗打扮。只是在挽发髻的时候说了一句留着刘海。没有人提起昨晚新房走水之事,没有人在意她的身体是否恢复好,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袭安最后告诉她,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下人们保护主子是本分之事,她的丫鬟琴瑟没有尽职,被罚到外院做事去了,那里竟是些粗使丫鬟。对这件事,瑾月暗喜,琴瑟一走,少了个监视自己的人,终于有件事衬了自己的心。
前厅,正是昨日拜堂之处,赵夫人端坐着,喝着瑾月敬上的茶,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位新娘子是殿下真心想娶之人,从此与殿下白头偕老,不离不弃,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但不是,还让人如此烦心。赵夫人简单地嘱咐了她几句,便遣她退下了。
袭安将瑾月带到七殿下居住的承明阁。进了院落,袭安便说:“殿下宿醉,王妃暂且在这里等着,殿下醒了便与王妃一同进宫谢恩。”袭安说完便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进去了。
瑾月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并不觉得不自在。她一眼看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木兰树。那花白如玉,花香似兰,是她喜欢的树。此树珍贵,她第一次看见它的花便喜欢上了,那是程逸送给她的。此时,她看见了整个木兰树,开满了木兰花,像见到思念已久的人,心中被花香填的满满的。
不知不觉,她到了树下,缓缓地抬手,想触碰那花朵,可是太高了。风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使力将花瓣送到她手上。她就这样,伸手托着花瓣,微微仰着头,傻傻地笑着。而她不知道,这样的景致尽落在楚冠钦的眼里。
楚冠钦看着这个像得到宝贝的孩子似的瑾月,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头发上、手上。那痴痴的笑,干净纯洁,只为一朵花的笑,这样的笑,在这深宫高墙之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好美好美,让他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
可是下一秒,当瑾月转过头看向他时,待他看清楚了她的眼睛,他当即愣在那里,那是,那眼睛,真的好像,像当年救过她的那个女孩。
“殿下。”袭安轻声叫他,她从未见过殿下盯着哪个女人这么久,连那女人问安也没反应。
楚冠钦突然回过神,想到什么,哼,他冷笑。难道这就是太子要这女子嫁来的原因,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发现了他曾经细细临摹的画像。不对,他行事向来谨慎,画完即烧。再说那女孩的样子,自己都不清楚,只见过她的眼睛。太子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他心里那个女孩的存在。
瑾月也打量着楚冠钦,她承认他确实如同传言那般英俊不凡。可她看到他的神情万般变幻,只觉得这个人让人捉摸不透。
马车上,楚冠钦与瑾月同坐,他早已不是刚才那副模样,这个女人就算和他所思所念之人相像,也不可能是她。
他突然揽上她的腰,稍稍用力,便把她扯到自己的怀里。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呼出声,本能地去挣脱。楚冠钦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玩味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怎么?你忘记你现在的身份了。还是你喜欢欲擒故纵?”他故意慢慢靠近她,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后,让她很不自在。
“殿下,我是昨夜受了惊吓,还有些不舒服。”
“哦?那可如何是好,本王打算今晚好好补偿王妃呢。”
他的一句话就让她警铃大作,她不想就这样失身于一个男人,她还要离开这里。她已规划好路线和对策,只要二哥愿意帮她,她就可以和母亲离开这里。可是现在,她只能假装娇羞地赔笑。
楚冠钦注意着她,不放过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他注意到她衣袖下面的手紧紧握着。楚冠钦身子向前靠,与她贴地更近,他到底要看看这个女人有多能装,既然都嫁过来了,还装什么矜持。
皇宫大殿上,“钦儿,本宫和皇上已有所耳闻,昨晚怎就走水了呢,底下人是怎么办事的,怎么那么晚才发现。若真出了事,可如何是好。”端坐在那里的庄皇后不等皇上开口便急急发问。瑾月抬头望向她,对上的是一双看似担忧却锐利无比的美眸。
“儿臣正要禀报此事。这火起的蹊跷,瑾月告诉儿臣,昨晚起火之时,想要大声呼救,却不能出声。定是有人想夺我爱妻之性命啊。”瑾月吃惊地看着身旁的楚冠钦,他竟如实说出了。
“当真有此事?”高坐在上的皇帝问道。瑾月看看楚冠钦,感觉到宽大的衣袖下他逐渐发力的手紧紧抓着自己,好像稍一用力,就可废掉自己。
“回父皇,确有此事。”瑾月乖乖地答。
楚冠钦的手这才松开,只听他越说越愤慨,“儿臣本就有天煞孤星之恶名。得此娇妻,万分感激。可竟有人要伤我爱妻,儿臣听闻去年与儿臣定亲的李家小姐也是命丧火海,儿臣想从中找些线索,请父皇准许儿臣彻查此事,将作恶之人绳之以法。”
庄皇后见状,脸色愈发难看,“皇上,依臣妾看……”
“朕准了,你去查便是。”
“谢父皇。”庄皇后很是不满,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瑾月一眼。
瑾月暗道,楚冠钦果然深藏不漏,这一举,看似下下策,公然将太子送来的人烧死,实则是先发制人,就算自己死了,想必他也早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