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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1 / 1)

 大红的囍字在红烛的映衬下烨烨生辉。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福婆自顾自地说着吉祥话,这样的话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可对这个即将出嫁的新娘来说,真的吉祥不起来。

这似乎是整个国都定安都知道的事,只因这个新娘要嫁的是当朝七殿下楚冠钦,那个“天煞孤星”,年方二十还却连侧妃都没有的皇子。不是没娶过,他曾与四位高官之女订过亲,但都在婚期临近前骤然而逝,或因病或因事故。尽管有皇家的制压,民间的传言像是有人操纵般扩散开,说七皇子命格过硬,注定孤老一生。因此,纵使是正妃之位,纵使是身份无比尊贵,纵使生的俊逸潇洒足矣俘获女儿心,纵使有无数女儿家倾心于他,再没有官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而这个新娘,是当朝少将军程渊之妹程瑾月。她和她娘亲的日子在她父亲出战前,还算是好过的。可是自从一个月前,她的父亲为国出战,大战雪樱国,孤军杀入敌营,虽是以少胜多,父亲却离奇失踪,下落不明。大哥程渊本就不喜欢她,她同她母亲也就被迫搬进了别院。

就在前天,她的大哥程渊把她叫到书房。“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的亲事定下来了,是太子妃亲自保的媒,三日后,你便与七殿下成亲。回去准备吧。”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关于七殿下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过,她想过没有了父亲的庇佑,她很快就会成为这个家族的牺牲品,可她没想到这么快,没想到是七殿下。

太子是当朝三皇子,程家的表小姐已嫁入东宫,封为太子妃。程家自然是太子一党,为太子效力。而太子与七皇子本就势不两立,世人皆知。七皇子之前的婚事皆是为拉拢政客,壮大势力的政治婚姻。桩桩不成,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太子一党在朝中得势,从中作梗,硬是阻挠七殿下收揽政客。此番让瑾月嫁去七王府,乃是程渊为太子献策,让自己的妹妹去做耳目。而妹妹,并非亲妹妹,不同母,亦不同父。

“父亲下落不明,我怎能…”

“这是父亲临走时的决定。”瑾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的打断。

程渊顿了顿,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你其实很聪明,知道嫁过去应当做点什么。别想逃,除非你想丢下你那已经双目失明的母亲。”

她抬起头定定着看着眼前的兄长,她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厌恶与憎恨,而且比平时更浓烈,可她看不懂。他说她聪明,她平日行事甚为低调。他们接触甚少,她是比别人主意多,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小姐,可大哥为什么知道。

其实那是因为,她忘记过很多事情,很多应该忘记却又不该忘记的事情。十岁那年,因为一场大病,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因为失忆,她会觉得不安,好似忘记的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可又会庆幸,若是烦恼之事,忘记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她不知道,未来的某个日子她因为自己失忆,多么痛恨自己。

她原本是打算等母亲身体好一些,带她离开这里。因为,她曾无意间听到母亲与父亲争吵,她得知自己不是程家的女儿。她看得出,母亲不想留在这里。可是现在,一切来不及了。她曾试探着问过母亲自己的身世,可母亲大声斥责她乱说什么,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表情让她再也不敢问。

“好,我嫁就是。我只求你一件事,照顾好我母亲,先不要让她知道我嫁的是谁。既然要我去做细作,那便帮我把身后事料理好吧。”瑾月淡淡地说道。她这样不哭不闹的态度,程渊是预料到的,可是那像同他做交易般不卑不亢的丝毫不受制于人的语气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应下来,说:“你大可放心,你母亲是我的筹码,我怎能怠慢。对你母亲,你嫁的是富商之子李严。”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他愈加得意,你只是辅助太子殿下夺得皇位,扫除一切障碍的一颗棋子而已,你不是喜欢代替我死去的妹妹活着吗?那你就还那样活着吧。

“除了流苏都下去罢,我想和母亲说个体己话儿。”瑾月就要上花轿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停了手中的活,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程瑾月动了动柳眉,她低声对福婆说:“你信不过自己,也要相信将军的这侍卫,我跑不了的。”福婆看了看门口的守卫,扬了扬手,“都下去吧。”一屋子的人这才退下。

母亲柔软也带上岁月痕迹的手抚上她的眉眼“儿啊,让为娘再好好看看你。”她的母亲真的以为她嫁的只是寻常人家。“商贾之家地位虽不高,但李家也是富甲一方,你又是正室,只是时间如此仓促,你父亲还未找到,你且安心嫁过去,切记勤俭持家,做好主内之事。”母亲慈爱地抚过那柳眉,凤眼,和如同她父亲那般高挺的鼻梁,眼中已有泪水。

瑾月忙说道:“娘亲,莫要伤心,瑾月早晚要嫁的,女儿会切记母亲所说,母亲放心。我把流苏留给你,她自小就跟着我,人又懂事能干。母亲有事叫她速速告知我。还有,我留给母亲的药,你一定要按时吃。眼睛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不说,尽快…………”

“好了,好了。你不用担心我,都把流苏留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吉时要到了,快盖好盖头。”母亲边说边帮她盖盖头。

一旁的流苏忙上前帮忙:“小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二少爷在就好了,他会为小姐做主的。”流苏说着说着已带哭腔。

“好了,流苏,我会常回来的。”瑾月朝流苏摆摆手,生怕她说漏了嘴,让母亲知道自己嫁的是七殿下,那样母亲不知道有多担心,母亲的病不能让她忧心了,这件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另一厢,高高的阁楼之上,悠扬的琴声动听迷人,和那弹琴的人一样。她是环彩阁里的头牌花映雪,身着淡紫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窈窕身姿,略施粉黛,人美却不艳,那是一种清冷的美,像冬日里梅花树枝头最顶端的那朵梅花,高高在上,就算自己凋零,也不愿别人采撷。

“映雪,你的琴技真是渐臻佳境,难怪某人成亲之日还赖着不肯走。”说话的是当今太傅之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顾泽铭,那一双凤眼生的竟比女子还美,身上那绣着雅致竹叶的上等华服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弹琴之人但笑不语。

另一边迎着阳光负手而立的男子,清冷俊美,五官如同刀刻般立体,阳光打在他素白的衣服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有精神。他的嘴角完成好看的弧度,却是在冷笑,“也真是难为程将军了,父亲生死未卜,他就把他的亲妹妹给我送来了。”

“这次这个不会死了,把心腹派来监视你了,程渊那小子也够狠的,是亲妹妹吗?看来要玩真的了。还有你也快回去吧,老夫人已经派人来找了。”

楚冠钦微微皱眉,看来他让姨娘着急了,“这次这个不会死了么,我看未必。”

楚冠钦双手紧握栏杆,逐渐发力的的手骨节微微泛白,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看起来平静深邃的眸子里实则透着杀气,嘴角的笑再不是平时的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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