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明珠。”

即将入夜的云望海峡有些凉，沙砾滩不复白日的热闹，反而有些寂寂的沉默。

“我叫十五。”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少年长相并不出众，只是有一双让人望之生畏的眸子。而此时，他将双腿并拢，头埋在臂间，看不清神色。

沙砾滩上另一人年纪尚小，约摸六七岁，一头随意绞得零零碎碎的短发，身上裹着宽大的袍子驱寒。

“我叫你十五哥哥好不好？”

“明珠……”

“你不喜欢？那叫什么……唔……那就十五吧。嗯，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还有，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因为你喜欢？”

十五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一颗鲛珠换来了这个……如此唠叨的女孩。

月升起来了，很大，很圆，虽然缺了一小块，但仍不妨碍它懒洋洋地洒下清辉，温柔地触摸着人间每一丝暗影。

十五还是那个动作，一动不动，像凝成了雕像。

“你不开心？要是想哭，你就哭吧，我不会笑话的。”明珠小心地挪到十五身边挨着他坐下。“我以前经常哭……最近也是啦。”十五吸吸鼻子，把头埋得更深。

就在明珠以为十五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听到了他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不想哭。阿娘说过，我是阿爹的孩子，所以是不能哭的。”

“十五的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很美，族里的人都说，阿娘美得就像墟神座下的仙人……我没见过仙人……仙人大概就像阿娘那样吧？”

“那十五的爹呢？”

十五却不说话了。

月光下的海滩像撒了银子。这样的夜，是适合美人婷婷袅袅舞上一曲的，那时她的眸子里也闪着月光吧？或者应该有情人在暗自私语，他们的话只被海潮永远铭记。

沙砾滩上那两个孩子，任凭着月光清寒，丝毫不解风情。

十五终于抬起头，迎着月光扫见明珠的一头乱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明珠就眨着大眼睛看他，微微撅嘴，发出含糊不清的疑问。

“嗤……”十五被她的可爱表情温暖，终于抿着嘴笑起来。

“啊……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个女孩子一样~”

十五佯装生气，伸出小手捏明珠的脸，明珠“咯咯”笑着躲开。两人闹作一团，海风撩起少年额前的发，吹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郁结。

十五扶着墙，努力站稳。

明珠已经送走商人，晚饭时间也过去了，她不得不回二楼去招待那些豪客。

不知道什么原因，十五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谁都不能。包括……不，尤其是明珠。

十年了。多亏了她，自己才能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明珠对他的情，他怎会不知？只是……只是自己尚有不得不活下来的理由，故而向天赊来这些时日……怎能用来纠缠儿女私情。

不，不是，其实你是不敢吧？

不敢许她一个未来，所以索性当做不知道，当做不在乎，不是吗？

只可惜已经动过的心就像退去的潮水，永远无法回头。这是他十五，不，“十五”只是一个随口起的名字，不应该用来海誓山盟——这是一个男子欠另一个女子的情，那个他也同样深爱的女子。

他只能赊，不能还。像自己那脆如朝露的生命一样。

这几圈楼梯是备用的暗道，本就鲜有人迹。再加上时将近夜，更是没人会走。所以她不会发现自己的突然离去。这样多好。

于是十五微微放松了警惕，心里默默计算着与那人会面的时间。如果自己能在半个时辰到达的话……应该能赶在天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