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儿子在北边骂我是娼妓。你却在南边替我管着钱袋子。你们父子俩,把鸡蛋放进两个篮子里,是打算两头通吃?”
兰帕德忽然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剑尖垂落,却在下一刻微微抬起,虚指地面。
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锁死在公爵的咽喉。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把你送上绞刑架的理由。别告诉我,你也控制不了他这种废话。”
密室里,空气凝固了。
卡尔文公爵站在原地,他没有跪下,也没有辩解。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却没有提路易斯。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而低缓,“圣城的信鸽,刚刚到了。”
兰帕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
“听说,那朵盛开在圣山之巅的老金羽花。”公爵抬起眼,看向墙壁上的圣徽,“花瓣,已经枯萎了。”
剑尖轻轻一震,兰帕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老教皇,快死了。
卡尔文公爵向前走了半步,像是在踏入神圣的禁区,又像是在逼近深渊的边缘。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既像祈祷,又像诱惑:“凛冬将至,花谢花开,本就是自然规律。但下一朵盛开的金羽花,会落在谁的冠冕之上……”
烛火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公爵抬起头:“陛下,我的三儿子,爱德华多。此刻正站在圣阶的第二级。离那张代表神权至高无上的白色御座,只差一步。”
兰帕德闻言,沉默着缓缓坐回那张并不舒适的祷告椅上,椅背坚硬而笔直,显然并不是为长时间休息准备的。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按压着太阳穴,像是在强行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燃烧时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龙涎香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令人发闷。
兰帕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计算。
杀了卡尔文公爵或者保住他。
前者带来的快意与震慑,只持续一瞬,而后者维系的,是整个东南行省勉强不崩的现实。
帝国已经四分五裂。
他拥有教廷力量的强大背书,却没有充足的金币。
国库空空如也,骑士的军饷甚至已经开始拖欠,下个月能不能发出来,都还是未知数。
卡尔文家族不仅仅是钱袋子,更是东南旧贵族仍然愿意站在他这边的理由。
兰帕德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思绪继续向前推演,如果现在杀了公爵……
北边的路易斯将再无任何顾忌,彻底撕下遮羞布。
帝都的二皇子趁乱会毫不犹豫地趁机东进。
而圣城那边,如果爱德华多真的踏上那张白色御座……
作为杀父仇人的自己,将没有任何退路。
这是一个必死的未来。
兰帕德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其实没有掀桌子的资格。
所谓的神圣东帝国,看上去冠冕堂皇,实则是靠三根支柱勉强支撑起来的空架子……
皇室血统、教廷名分以及卡尔文家族。
折断其中任何一根,这座大厦都会在一夜之间坍塌。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杀意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公爵。”兰帕德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容忍那个特派主教,在我的宫殿里指手画脚吗?”
他没有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缺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卡尔文公爵面前。
这一次没有威胁,只有刻意放低的姿态。
“如果你说的那个未来是真的。”
“如果爱德华多真的能站上那张白色御座。”兰帕德直视着公爵的眼睛,语气罕见地诚恳,“会帮我的吧。”
卡尔文公爵鞠躬行礼:“这是自然。”
兰帕德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手,指了指密室紧闭的门。
“但眼下这一关,怎么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那个萨洛蒙主教,已经咬死了要对路易斯发动圣战,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会质疑我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