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异端入境,借神权压皇权,这是对帝国法理的正面挑战。
“异端。”这个词在他心中被反复咀嚼。
这是最好的靶子。
只要把所有战争都指向东南,他就能以驱逐异端的名义,重新凝聚贵族,确立自己不可动摇的正统位置。
最后是帝都,他与雷蒙特之间。
他的目光越过厚重的窗帘,投向皇城另一侧。
那里是雷蒙特公爵府邸的方向,虽然雷蒙特公爵还没回来,但还是有不少骑士在周围巡逻。
曾几何时,那座府邸像一座阴影中的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来。
帝国的大事小事,即使自己判决之后,但最终都还是会绕到那里,再由那位老公爵决定一遍。
而自己始终只是一把被握在手里的刀,卡列恩很清楚这一点。
现在不同了,灰岩行省已经陷落。
雷蒙特家族几百年的根基,被北境那把冷刀一寸寸剜了出来。
卡列恩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没有灰岩行省的财富,没有源源不断的私军补给,雷蒙特就不再是帝国真正的掌控者。
他只是一个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帝都的失败者。
“大元帅阁下……”卡列恩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个称呼,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暴虐快感,“现在的你,还有资格把我也当成棋子吗?”
那种感觉很奇妙。
路易斯那把来自北境的刀,没有砍向他,却精准地捅穿了雷蒙特最坚硬的铠甲。
所以自己还是有些感激路易斯这只野狼的。
卡列恩缓缓收回视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雷蒙特的为人,那位老公爵从来不是忠臣。
雷蒙特只是选择了自己当傀儡,一旦局势稳定,雷蒙特一定会动手。
换掉他的近卫,或者用药物控制他的意志,甚至干脆制造一场意外,再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坐上这张椅子。
过去他无力反抗,因为雷蒙特拥有绝对的力量。
而现在这头老狼失去了锋利的爪子以及退路。
但失去退路的野兽,只会更加疯狂,也更加急切地,想要把最后的筹码死死攥在手里。
“所以……”卡列恩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雷蒙特,你才是我现在最大的敌人。”
在与北境决裂之前,在与老五和那些神棍算账之前。
他必须先在帝都这座牢笼里,亲手吃掉这位曾经的恩人。
否则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只会是他自己。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失去了狗窝的老狗罢了。”卡列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会以收复东南、守卫西南为名,把雷蒙特仅剩的嫡系一次次送上真正的绞肉机。
等那些骑士死光了,等雷蒙特再也掏不出金币,也拿不出战功,他身边的人自然会开始动摇。
到那时,他再以皇帝的名义,去拉拢那些已经对雷蒙特失去信心的中小贵族和底层骑士。
一个失去了领地和钱袋子的公爵,
还能拿什么来买忠诚?
卡列恩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轻一举。
“感谢你,路易斯。”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疯狂与狡黠。
“你替我拔掉了雷蒙特的牙齿。剩下的肉,我会自己一口一口地吃掉。”
…………
祷告密室里几乎没有光。
只有一盏细长的烛台立在祭坛边缘,龙涎香在火焰中缓慢融化,释放出甜腻而沉重的气味。
烛光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墙壁那枚巨大的金羽花圣徽上。
圣徽的轮廓在光影中微微扭曲,仿佛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巨鸟,张开双翼,却随时可能折断。
五皇子兰帕德背对着门口。
他正低头擦拭一柄仪式用的长剑,白银般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色。
火盆里一团被揉皱的羊皮纸正缓慢燃烧,火焰吞噬字迹,将那封檄文一点点化成灰烬。
“公爵。”兰帕德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我有时候在想,卡尔文家族真是出人才啊。”
他继续擦着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