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答应了,就是把兵力白白扔到北边的冰原上,打你那位儿子,那位帝国守护者,让二皇子在帝都看笑话。”
卡尔文公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为某种早已预见的局势感到疲惫。
随后他抬起头,神情重新变得从容而冷静。
“陛下,这种时候不需要您去硬顶,硬顶只会让人看见您的软肋。”公爵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拖延时间,再给他一张足够分量的空头支票。”
兰帕德的眉梢微微一动。
公爵继续说:“对萨洛蒙主教……您可以向他许诺。一旦神圣东帝国完成统一,将划拨三个富饶的郡县,设为教廷直属教区,由他本人终身执掌。”
这不是信仰,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足以让任何主教学会耐心。
兰帕德没有立刻反驳。
他太清楚那位主教真正的信仰了。
公爵的话并没有停:“至于路易斯这个逆子,我们不需要把他当成敌人。而必须存在的恶。”
这句话落下时,烛火轻轻一晃。
“陛下。”公爵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压低,“我们告诉主教,路易斯是挡在异教徒面前的肉盾。
挡在二皇子、挡在蛮族、挡在一切真正威胁神圣秩序的敌人之前。留着他去流血,总比我们自己流血,更符合神的旨意。
我们不仅不讨伐他,还要赐给他赎罪的机会,册封他为北境守护,让他替我们去死。”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兰帕德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已经完全听懂了。
这是一个闭合的回路。
用主教的贪婪,换取时间,用路易斯的锋芒,去消耗二皇子。
而他们则退到后方,全力运作爱德华多的竞选。
兰帕德缓缓点头,眼中终于亮起了真正属于统治者的光。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会下一道诏书,斥责路易斯的不敬。但为了您,我会允许他戴罪立功。”
谈话结束时,密室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到了尽头。
卡尔文公爵正准备退下。
“等等。”兰帕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卡尔文公爵停步,真正重要的内容,往往都在这最后一句。
兰帕德没有呵斥,也没有摆出任何威慑性的姿态。
他反而亲自走上前去,抬手替公爵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
动作不急不缓,近得几乎像父亲在替儿子收拾仪容。
在血缘关系里,这是亲昵,在君臣之间,这是捆绑。
兰帕德的指节擦过老人的颈侧,感受到那层松弛而苍老的皮肤。
他看着卡尔文鬓角的白发,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迫。
“老卡尔文。”他很少这样称呼对方,“我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们父子身上了。”
烛火轻轻摇晃。
“路易斯在北边守门,爱德华多在圣城夺权,你在我身边,替我管好钱袋子、贵族、还有那些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盟友。”
兰帕德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
“别让我输,我要是输了,这艘船上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卡尔文家族也一样。”
卡尔文公爵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深深鞠躬,动作比来时更加恭谨。
苍老的身躯几乎弯成了九十度,随后他伸出手,在兰帕德的手上,行了一个标准而虔诚的吻手礼。
“愿吾皇荣光永存。”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卡尔文家族必将为您,献上那顶三重冠冕。”
话音落下,公爵转身步入密室外那条幽深而漫长的回廊。
烛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影子被拉长,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密室之中,只剩下兰帕德一人。
兰帕德重新站回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东南的版图依然狭小,像是一块被挤压在角落里的棋子。
但在他的眼中,那些界线已经开始移动、扩张、重迭。
他仿佛已经看见圣城钟声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