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泰妍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真的很漂亮，含笑的明眸，娇俏的红唇，吹弹可破的细嫩肌肤，明媚如阳光。

如果我不是喜欢同性，会不会爱上她？

我主动向老师提出换座位，说和允浩太熟，容易上课说话，影响学习。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常常出神的望着允浩，看他完美的侧脸，爱夹杂着恨，真实却又虚幻。允浩也时常会发现我的偷窥，将目光投向我，我竟然也不避开，就这样和他四目对视着，可眉头渐渐紧锁，我又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心痛。

午餐时间，我和泰妍坐在一起。她会一直和我说她的事，从后桌上午的吵架谈到天文地理，我一直做着听众。不像和允浩在一起，永远的你一句我一句。于是，听厌了，我又看向允浩。他孤单的坐在食堂里，安静的吃着饭。好些女生找他搭讪。我有些怕，怕某个女生忽然间就占据了我曾经午餐时坐着的位子，我曾经一直觉得的只属于我的那个位置。

即使我知道，允浩喜欢的女生现在是我的女人。

表面上和泰妍如胶似漆，但心的归属地一直在那里……

（十七）

晚上，泰妍拉我出去逛街。

我正想避开和允浩独处。于是，我们从商场逛到小吃摊，从华灯初上逛到夜深人静。看泰妍试穿了数不清的衣服，我也喝了不知道有多少杯酒。我一直假装着清醒。送泰妍回家后，昏昏沉沉中，手机响了。

“我又听见你的歌声，

在这一个人的城市。

转身，寻找你的背影，

即便只是回忆。

我曾经这样爱过你，

却只有擦肩而过的瞬间，

还要让爱继续漫无目的？”

铃声完美如昔。

我知道是允浩，所以我故意不接。听旋律哼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有些不耐烦，加上酒精的壮胆，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里？快回来！”允浩的声音很大，我听出了他的焦急，却同时也吵得我心烦。

“你管我在哪里……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别再耍性子了，我打电话问过泰妍了，你不在他那儿。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允浩，不要在我面前提泰妍！“我讨厌你……不想见你！”

“在中……”允浩的声音中充满了吃惊。

“在中，我帮你瞒过了爸妈，早点回……”

我硬生生把电话掐断。爸妈？那是我的爸妈？允浩，你伤心去吧，越是想让我早点回去，我越是不！

我找了街边的长凳，躺下。夜已深，周边冷清得很。天空黑得像无边的网，将我罩住，挣脱不开。冷风飕飕地吹来，我下意识的裹紧衣服，蜷缩起身体。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夜，却一点也没有畏惧。我的心已经孤独流浪好久了。我从没有想过我竟然可以对允浩这么无情，但这不就是我报复的目的吗？一边无比坚定的恨他，可一边他的温情、体贴又统统涌上心头，与我现在身体上承受的严寒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知道，自己一直是个矛盾的载体。

酒渐渐醒了，东方也露出了鱼肚白。我冷静下来，拖着沉重的身躯，回了家。

打开房门，看到允浩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和衣而睡。我走到桌边，却看到一向干净的桌面上，胡乱堆满了画纸。我一张张看过去——微笑的我，鼓起腮帮生气的我，惊讶的我，茫然不知所措倚在门边的我……允浩画的素描，凝练生动传神，全都是我！允浩之前是不是一直在细细地勾勒着线条？是不是一直在用黑白相间的色调描绘着我？而我却……怎么会这样！我看向画的旁边，一张写满我和他暗号的纸，“昨爱4之中1……”

我一句句翻译过来。

“在中，去哪了呀，快回来！”

“在中，星星都睡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错了。回来吧。”

“在中，看到我画的你了吗？好看吗？你的美，谁都无法企及。现在都已经五点了，在中，你可不可以回家？”

泪珠穿成串，流下来，滴落在纸上。允浩隽秀的字迹被放大，变得模糊。我压抑不住心中的苦痛，抱着允浩画的画，蹲坐在地上，哭出了声。

“在中……”允浩该是被我吵醒了。

“哥，我回来了，睡吧。”我擦擦挂在脸颊的泪水，强装出笑容，却在看到允浩疲惫的倦容，充满血丝的眼睛的一刹那，我上前抱住他，哭着。

“在中，别哭。”允浩轻抚我的背。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轻声的呜咽，带着浅浅的不解与悔恨。

“我害怕你离开。爱你，不愿失去你。”

“你骗我！”我依旧抱着允浩，眼泪早已湿了他的肩膀。我也听见允浩小声的抽泣。

“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相信我。但是我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地陪着你……”

我离开他的臂弯，对视他的眼睛，径直抛出了我的问题，“你不是喜欢泰妍吗？”

疑惑的神情浮现在允浩脸上，那分明是惊讶。“泰妍，我为什么喜欢她？”

“你没有给她写情书？我都看到了。”

“看到？情书？”允浩无奈的笑笑，“哪有什么情书，我怎么会喜欢女人？”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虚无”。鬼使神差的，“允浩，和我去‘虚无’走一趟，你会看到的。”

无意间，我喊了他“允浩”。也许，内心里，我还一直相信着他，早已经原谅他了。可我同时也相信“虚无”，相信命运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