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夜，深沉。

朦胧中，我和允浩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刚刚学会了骑自行车，嚷嚷着要载我出去转转。我便当仁不让的跨上后座。

可允浩是才学会没多久，车骑得东摇西晃。“啊！”我胆小的性格又显露无疑。

“抓紧我呀！”稚嫩的童声将我的担心一扫而空。

我抱紧允浩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身体随着自行车的晃动和允浩一起摇摆。

“哈哈……哈哈哈……”

没有丝毫的忧虑，我和允浩放声大笑着，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天地。

车歪歪扭扭的骑过街道，骑进我最喜欢的小路。路的两旁都栽种着树，雪白的迎春，粉红的樱花，嫩绿的杨柳，而更多的是梧桐，它们的枝叶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天然的拱桥。每每走过这林荫道，欣赏这唯美的绚丽之景，心中便平添一份浪漫。

正好是仲春，花开得绚烂，却也正是落花时节，花瓣簌簌的飘落，静静搭在允浩的肩上，我的头顶。我将它们取下，放在手心，仔细打量它们蜿蜒的经脉，又移到唇边，轻轻吹一口气，看粉嫩的、饱满的花瓣，打着旋落回大地。地面全是花瓣的世界，零零散散的，拼成美丽的画面。自行车一路骑过去，留下一抹醉人的馨香。

本应是恬美的时候，我却歪脑筋一动，趁允浩不注意，跳下车去，躲在了一棵梧桐树后。小小的身躯，被粗壮的树干严严实实的挡住。我在树后一直注视着允浩的背影，坚实、温暖的背影。他向前才骑了一小会儿，就发现我不见了。他重又骑了回来，嘴里不停地呼喊我的名字。见没有回应，他越发着急，四处搜寻着刚刚走过的道路。

“在中，你在哪？在中，出来啊。”他的声音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

我看着允浩下了车，伤心地蹲在地上。粉色的花悄然落在他的背上，静静地躺在那个我刚刚依偎过的地方。

“在中，出来啊。在中……”允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从来没有见过允浩这样，我连忙跑出去，罪恶地挥舞着小手，“哥，我在这儿。”

“在中！”允浩站起身，期待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了我。

“在中，以后不许这样，知道么？”允浩似乎有些生气，胖嘟嘟的腮帮鼓起来。我像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允浩面前，轻声答应着。

“在中，就算你这么做，我还是不会怪你。”允浩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哥，我再也不会让你这么伤心了，我在心中默默的想。

“在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冷静、充满磁性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很温暖，很踏实。我抬起头，凝视着小允浩可爱的小脸，却发现那张稚气的脸逐渐变得成熟起来，眉更加俊朗，鼻愈发英挺。这分明是长大后的允浩！

“哥，你……”我的声音颤抖着。

“在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可我却感觉到允浩在渐渐松开我的手，他渐渐向后退，面容渐渐模糊，离我越来越远。我试图追上去，但我每向前一步，允浩就向后退好多好多。允浩似乎已经离我很远，好像我在天的这头，他却孤零零在天的那头。

“允浩……”我害怕地喊出声。手猛的一握，却抓了空。

“怎么了？”一个关切的声音突然响起。允浩的声音。

我逐渐恢复了意识。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太过于真实的梦。我的后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允浩还在。我想起梦中允浩对我的好，鼻子有些发酸。

“在中，怎么了？”允浩探下头，他的眼睛红红的，没睡好的样子。

“没什么，哥。”我试图做到对允浩漠不关心。

“改口。”

“哥！”

“改口！”

“哥，我就喊你哥，一辈子都只是喊你哥！”

允浩愣了愣，没有说话。他又睡下去，翻来覆去。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啊，一次次的让我伤心、难过。你的伪善，你的自私，已经成了我心中永久的痛了，你知道吗？我狠狠心，不理他。

又是好久，允浩轻轻的说了声，“睡吧。”

我却睡不着了。我又想起了那个梦，想起我和允浩的曾经。曾经如梦，曼妙的似乎有些不真实。其实我多想和允浩永远幸福的在一起，可是……泪水渐渐盈满了我的眼眶，滴落在枕头上，晕成一片花海。我用被子捂住脸，害怕允浩听到我抽泣的声音。我是不是从小就爱着他？深深地爱着他，以至于我一直都没有发觉；爱着他，所以痛恨他的背叛；爱着他，所以停止不了自己的伤感。

维纳斯是从泡沫中诞生的。或者说，美如泡沫，泡沫如美。

“过往”注定要支离破碎，这是它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