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头疼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三年前,绾薏是死了一回的,现在要让她活过来并且还得让她树立起威信,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父君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赶快办才好,一来母后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前些天还勉强可以走动这么一会,现下里一睡却是一整天,二来他已经想脱下这身包袱很久了,同样也想锻炼我这个被他宠坏了的女儿很久了,所以一个人想来想去想了很久,终于觉得最好的办法便是把秣屿所有国家的王室都请过来一趟,嗯,由我来解释一下当初假死的原因,当然这定是假的,然后再由我,嗯,赔一下理道一下歉,顺便再展露一下我的美色赢得一下朝外多数人的支持,总之,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那日很快便到了,我与父君到的很早,其他人基本上没有过来,我便顺道研究了一下坐席的位次。
父君坐在首座,母后的位置与他并排,今日只好空着,我蒙着面纱大概是坐在他的左手下,往下依次是我的大哥卫绛、二哥卫禾、三姐卫乐、四哥卫邵,然后便是一些重臣,父君的右手边坐着的依次便是如今最强大的尚国的世子尚昀迁和她的世子嫔,还有同是陈国但厚颜无耻赖在我国蹭吃蹭喝的秣屿大地首富墨家的独子梦钰,按国力往下接下来便是姜国、靖国、夜国三大强国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妻室,最后便是小国陈国,虽然现在强大了些,但比起其他的来,还是挺小的了。
我便好奇起来,陈国三年前并不强大,为什么尚昀迁会不要我而选了她,就算他嫌我有时候太耍小性子,那别的三国王室公主端庄静雅的也不少啊,怎么就会选了一个小小陈国的郡主呢?
我甚是搞不清楚,若是三年前,我想起这件事怕就会伤心不止,如今想起来还是伤心不止,但已经可以掩藏的很好,我甚是满意。
正想着,我发现赴宴的人已经来了不少,不过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其中有好些未成婚的金枝玉叶,并且个个都打扮的十分,十分……我仔细想了一想,这只可能是来求姻缘的,求谁呢,断然不是我父君,其次我便想到尚昀迁,不对不对,他已经有了正妃了,难不成,我一口鲜血快喷出来,她们是奔着侧妃的位子去的?
我很难理解,但马上也就理解了,毕竟他很帅,帅的掉渣的帅,玉树临风,才貌双绝,哪个女子不是从小就以他为目标。再说了,纵观如今天下大事,最有潜力最有才学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但也许他们是冲着梦钰或者其他人来的,毕竟外表上都是些清朗之才,内里腐烂到个什么程度,估计她们也没时间想。而这些,都不是我现在要想的。
见人已经纷纷而至,父君便让奏管弦乐的上来先缓和一下气氛,从面纱隔着看,这些前来赴宴的国家代表们倒也算是气宇轩昂,英姿不凡,但在我看起来,似乎是差了一些什么。
已经来了的先向父君问了安好,又问邀他们赴宴的原因何在,父君只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他们就坐。
“哎,你看坐在国君左手下的那位女子是何人,竟有如此恩宠?”我心下一紧,这么早就注意到我了,哎,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据我所知,从前卫国的大小宴席上,坐此位的皆是绾薏,自她三年前死后,这位置便一直空着,想今日突然坐了一女子,恐怕也是国君的一块心头宝啊,哈哈”这个猜测的算是对了一半的我倒认得,像是那个我回宫那年送了我一箱夜明珠的靖国世子舒羌,梦钰说他是个纨绔,看来还是个有一点智慧的纨绔,还有些龌龊的纨绔。难怪送的礼都如此肤浅,而我当然不是个肤浅的人,所以我记得我似乎把那些夜明珠都拿去换了……银子。
“莫不是今日这宴会便是为她而办?”
“你小声点,这是只可意会之事,……”见我把头转向他们,声音便小了下去。
这时人已经差不多全了,唯独尚国的三个座位一直是空的。这尚昀迁和陈虞洛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我卫王宫景色优美,花花草草的到处都是,人家小夫小妻的,花前月下一时忘了时辰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这个死梦钰,一不必赶路,整天赖在我卫王宫,二无妻室,不必花前月下对酒当歌,居然这个时候还没来。
我两眼一观,女子都是一副温婉的样子低头小声交谈,但从那时不时飘过来探究羡慕的眼光我便知道她们在议论谁,男子们更是时不时便朝我看看,父君并不发言,一直就面带微笑地坐着。
我被盯的发毛,觉得梦钰这个时候不来和他们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实在不该,便整整裙摆准备出去寻他。
正要起身,门外却走进来两人,其中一个身着青衣,黑色长发只是简单地用金色发冠冠了,青色的绸缎制成的袍子随他的走动晃动出别样的风姿,露出了里面褐色的云锦,背挺得笔直,面容很是精样,在座的不光是女子,就是某些自身条件还不错的公子们也不禁小声唏嘘起来,我若不是在好几年的时间里几乎日日对着这张脸,只怕现下已经扑了上去。
但明显我把持得很好,相较于其他所谓的端庄们已经非常端庄了。
毕竟他是尚昀迁,有这样的魅力是应当的。
我又看看旁边那位青衣,一相对比之下竟有些不忍直视。但我环顾一下四周,很明显这只是我的想法,还是有人对着梦钰在发花痴。
我不知为何脑子像突然抽了,站起身走向他们。“公主,你干嘛去……”绿玫很小声的喊,我只拉下她扯着我衣服的手,径直走向了……梦钰。
“你来这么晚,找抽啊!”我把手很自然地放上梦钰的胳膊,暗暗掐,但忽略了这在外人眼中是个很暧昧的动作。
梦钰咬紧牙关,脸上的笑却丝毫不改,“你奶奶的卫寒,你掐疼我了,我就出去办个事儿!”
周围的人见我竟走向梦钰,还挽着他,顿时一片低声的议论沸腾起来。
最清楚地传入耳畔的是那个作死的舒羌的声音:“难不成我猜错了,这不是卫言纳小妾的宴席,而是给义子娶媳妇的宴席?”
“可若是墨家独子的亲事,墨老怎会不在,而且也该是在墨府啊,这又如何说得清?”“……”
我狠狠朝那些胡乱猜测的人飞了一个白眼,飞完后又突然想起,面上是挽着纱的。
注意到旁边尚昀迁投来的冷冷的目光,我有些心虚,他没有这样看过我,从前这样的目光,都是对着别人,我觉得他应当知道我是谁,毕竟他已经知道我并没死,就在我回国后父君又突然办了一场宴席,聪明如他,这并不算是一道问题。
明明不是我的错,心里却觉得很是愧疚,虽然并不知这愧疚起于何处,或许是当初的欺骗,或许是再见时他的歇斯底里。
我注意着他,心里很乱,但手上的劲却没松:“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的,我被评头论足了半天你知不知道!”咬着牙说话的滋味确实不好受,眼看着已经到了父君面前,我松下手,绿玫赶忙跑过来把我扶到座位上,还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原以为你是没抵得住尚昀迁的诱惑,却不想你竟是个没眼光的。”
我心一惊,我刚刚干什么了?
酒席过半,大家吃喝的很是开心,我却因为面前挡着的纱没法进食,心下很是郁闷。绿玫只在旁边安慰我:“公主你看啊,尚昀迁正盯着你呢,你要是忍不住饿就会被他看成没骨气的。”我抬起一双饥饿的眼,透过面纱吃力地望过去,尚昀迁正端着一杯酒细品,丝毫不顾身边一场多余的群魔乱舞戏剧,遗世独立一般,根本没朝我看一眼,而梦钰坐在他身边正和其他国家的交谈甚欢。
我又颓废的埋下头,我本来就饿了,现下还被他打击了一番,他居然宁愿一个人喝酒,也不愿看我一眼。
我想想就气愤,一个人轻哼了起来。
等等,他是一个人?按理这种跨国的宴席应当是代表们阖家出动啊,我刚刚因为生着梦钰的气一时不曾注意,但其他人怎么都没有表示疑问?我只好像绿玫请教一番。
绿玫低下头听完我的问题竟是一脸惊讶:“公主不知道?”
我忍住把面前喝不了的陈年佳酿倒到她脸上的冲动,做出一副谦虚的表情:“嗯,不知道。”
她的表情瞬间牛气起来,“这是秣屿大地人人皆知的事情,陈虞洛嫁给尚昀迁以后,端的是正妃的名,但从未以正妃身份赴过宴席,所以以往有事,皆是尚昀迁一个人,你没回来的时候,偶尔梦钰就会跟着他去。”
像今天这样?难不成他们两个……?
我清清脑子里不纯洁的想法,据我这些年观察,尚昀迁诚然不是个断袖,若两人真有个什么,也定是梦钰一厢情愿,难怪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看上过什么女子。瞬间又回想起刚刚我拉梦钰时尚昀迁眼里的寒意,莫不成,这三年我不在,尚昀迁竟也发展成个断袖了?看来这陈虞洛还是可怜的。
“这次请大家来,其实是因一件事情,想给大家一个交代。”众人吃饱喝足后,父君终于发话了。
当下底下便是一片喧闹,众人都十分欢腾,一旦用到交代这个词,那定是十分热闹的好戏。
“这件事,我想由一个人亲自向大家解释。”父君慈爱地笑笑,朝我看过来,但我总觉得,眼里包含了那么一丝丝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