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裙子走到厅堂正中央,众人皆看着我,似乎想用意念将我的面纱揭开,唯独尚昀迁,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桌前,似乎在发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面纱。我将面纱递给绿玫,向在座的鞠了一躬。
“这,这不是……”“竟有和绾薏一样模样的人,这怕是……”
“原来觉得绾薏香消玉殒甚是可惜,未想到如今成熟了些的面容更是多添了别样的风姿啊……”
底下的讨论声十分激烈,想来若是他们在发表政论时也如此高谈阔论,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秣屿也不至于至今还未统一。
最夸张的或许不是别人而是……梦钰。
“这莫非是绾薏在地下过得太寂寞,想商量一下寻你们哪位去陪陪她?”说完还朝我挤了挤他的丹凤眼。
于是底下更是闹腾了些。
我暗骂了句你大娘的,觉得这种情况还是早些结束比较好,便清了清嗓子。
“我确是绾薏,不是鬼,不准备找你们哪位陪我殉葬,三年前的那桩事情,只是个借口。”
听我这么一说,众人皆安静下来,尚昀迁晃着手中的酒杯,酒却一口未喝,只盯着桌前的酒菜,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于是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绘声绘色地向他们讲完了原著为梦钰,题名为,《闯关中》的狗血小故事,幸而他们显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我这一张脸上,并没有深究情节。
“其实我三年前是为我父君去中洲寻药,毕竟老人嘛,你们懂得……只是可惜,我并未寻出个结果,觉得甚是愧疚啊。”说完还低头表示一下哀伤。
众人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祭奠我的哀伤。默哀了一小会儿以后,众人又开始询问。
我只好讲与他们听,便是一大长串千般难万般险的出游杂记。
“那公主为何要假死呢?”嗯,这问题看看,梦钰问的很好!
“哎,人人皆夸墨家富甲天下,又说这梦少是天生的经商之才,那绾薏就问梦少一个问题,如果你身上携着万两黄金,你可会明目张胆走在街上?”
“……”
“舒羌久闻绾薏公主您才艺过人,尤其舞姿更是惊人,不知可否再让我等观摩一次,好圆个终身之梦?”
我望向父君,从头至尾不曾发过话的他现在像是回过了神:“甚好,绾薏你,就借此机正好让父君看看三年来你的舞技可曾生疏吧,不如,跳《君悦兮》如何,正好今日昀迁也在。”
《君悦兮》是他亲手所作,我的舞步却是我临场发挥,人人皆说我聪慧,以慢衬快,相得益彰,其实只是我为了看他,跟不上而已,所以只好全部慢下来,一边跳一边看他,后来被他取笑了很久。
那是我和他的曲子。
于是众人便都望向尚昀迁,他很淡定地站起身,“公主舞姿惊艳四方,我的琴声断然不配陪奏。”说完并不看我,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众人谁也不语。
我望着他带着寒意的脸,心下很愁,那句话是我说的,但他绝不应该以此为借口,该有恨的人应当是三年前被抛弃的我,他这个态度,算什么?
他刚传出婚讯的前些日子,那时我还未中毒,便心心念念去寻他,只想问问为什么,瞒了所有人一个人偷偷到了尚国。
我到沁水宫,一路都没有人拦,很顺利地见到了他。
尚宫其他地方皆是喜幕遮天,到处是一片艳丽的红,很是刺眼,唯独沁水宫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很简单的装饰。
他坐在侧宫的书房里,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有棱有角的面庞上,鼻梁高挺,我几乎以为那光是他发出来的。他曾说,我会是你的风景,而你一直是我的风景。
但我看着他的眼角,觉得有一股忧伤,但并没注意,我刻意地忽略掉那些我不想听不想看的,固执的以为,现在的他还是我一个人的风景。
由于只顾着看他,本想惊吓一下他的我很不争气地带倒了一个花瓶,并且被桌角一绊,一下子俯身倒了下去,然后就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地面想撑住自己,却忘了地上的碎片。
“啊!好痛。”我平日里并不怕疼,就像我不怕苦一样,跌个跟头摔个跤,也是自己爬起来拍拍土,便可以继续开心起来。然而那日我却觉得异常地疼,趴在那里喊出了声,眼泪在眼眶打转。
虽然不是我预期的,但他确实是被惊吓了,听到东西碎了的声音任何人都会吓一跳,转过头一看,便看见我趴在地上,两手和脸上都是血迹,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朝他看,嘴角已经撇了下去。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焦急,一下子便跑了过来,很小心扶起了我。
我最爱向他撒娇,我以为自己还没有失去他,把手伸出来给他看,玻璃碴子深深浅浅地插入了手掌,血肉一片模糊,连我自己也很不忍。
他把我的手轻放在他的掌心,眼里都是怜惜。
“我疼……”一见他这样,我不自觉的发出了哭腔。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花瓶这么大你都没看见?你已经多大了,连自己也保护不好,你就不能小心一点?”他小心吹着我的掌心,声音里却含着怒气,我却知道他是关心我。
“对不起,我,我就顾着看你了,没注意……”我把头朝他靠近一点,贪婪的享受着他的气息,觉得很心安。
他无奈地放下我的手,抚抚我的发丝,“别哭了,就这样不行,我让炙火去给你拿东西包扎。你等一小会,我马上就回来,自己先轻轻吹一吹,看你下次还敢不看路。”他很快就走了出去,我静静听他的脚步声,直到消失。
但他很快又回来了,一进门,见我还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把我抱起来走向离碎渣远些的椅子。
“那谁帮我包扎?”我搂着他,靠着他的脖子。
“你说呢?”他低下头朝我看过来。
我觉得很害羞,往他的脖子根又缩了缩,“你怎么也不看路?”
他笑笑正要回答,门外却传来一个我从前不曾注意,但以后却刻骨铭心甚至成为噩梦的声音“夫君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