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红放下笔站起来的时候，柜台外已经是下午的天色了。

柳红一惊，拦住一个跑堂的小伙子：“那三个孩子呢？”

小伙子回道：“东家，你怎么在这儿？那三个孩子早都走了，说是上学去了，想给你打招呼都没找着人。”

柳红赫然一笑：“我......写点儿东西，一下子忘了时候。好了，你忙去吧。”

小伙子接着干活儿去了，柳红低下头在纸上接着涂抹。

贪多嚼不烂，柳红打算先起一桌孩子的菜。每桌十来个菜，加上果脯、茶水、点心，样样都得花心思去弄。柳红并没有自己马上定下菜式，只打算叫周师傅做了菜，叫家里的几个孩子并济保一起来选。

跟吴竟慧一说，吴竟慧本也不是做酒楼生意的，听着这个主意新鲜，也不算冒险，只说当家的做主就是。如今珑圆楼在京城并不算出名，且三个孩子明日有一天休息，柳红于是跟吴竟慧商量着捡日不如撞日，明天歇一天的业，尽是来准备这桌酒席。

柳红把话告诉了大厨们、伙计们，说只要会做的，人人都能做来，被选中的都赏一钱银子。于是人人都跃跃欲试，各自打算了。

柳红回去叫柳青请张木匠做了几个各式花样的点心模子，第二天带去了店里。

一上午的忙活，等金锁带着小蔻、玥玥和济保、小唯、小聪一起到了。大堂里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上头摆着二十多道前菜，大多颜色鲜亮，造型也好看。柳红叫几个孩子端着盘子，先挑一样想吃的，几个孩子各挑了一样，结果三个孩子独挑了同一道“金兔抱玉”。等几个孩子尝完，柳红、金锁和吴竟慧也都尝了，挑了两道菜，柳红问：“这两道是谁做的？”

周师傅和另一个跑堂站了出来。

柳红指着着“喜鹊登梅”：“这喜鹊尾羽我知道是烧鹅脯、颈羽是冬菇，胡萝卜雕的梅花，只是这雀嘴和翅膀是什么做的？”

周师傅答：“回东家，是白蛋糕和黄蛋糕雕的。”

柳红道：“辛苦周师傅了，费了这老大功夫，这菜样子好，意头也好，先给周师傅记一笔。”又看那杂役，“你这个是虾？”

那小跑堂不过十五六，低着头答：“回东家，正是虾仁和杏仁儿。”

被他一说，柳红再看那虾仁被做成兔子模样，虾尾特意弄成兔耳朵的样子，滚圆的兔子身上均匀地粘着整片的杏仁儿。柳红忍不住叹道：“难为你怎么想的，居然做成这个样子。”

“只要把虾破开不断，腌好以后卷起来沾上粉，拖上鸡蛋黄，粘好杏仁炸好就行。”

说话间的功夫那几只虾仁已经没了，小聪含着小蔻塞进来的虾含含糊糊：“这个真好吃。”

柳红笑，问那小跑堂：“你叫什么？”

小跑堂作揖：“王慧。”

柳红于是道：“吴叔给王慧也记一笔。”

再往后看也并没有什么太出彩的了，又挑了六七样便开始上热菜了。十二道热菜、四道汤品、四道饽饽、四道粥品，果品自要应季的了。

这一整套下来，即使一样尝一点儿，众人也吃撑着了。金锁把各道菜品记在纸上，柳红按功劳着账房分了银子，又将剩下来的、干净的菜由众伙计各人挑了两样带回家去了。得了银子的自然欢喜，没得到银子的也乐得多得了两样大菜。各自欢喜回家了。

金锁有些不明白：“一桌用得上这样多的菜吗？”

柳红虽不会写繁体字却是看得懂的，仔细看着菜谱画着什么：“并不是一桌的，是防着客人有忌口的。若是一道有忌口，那其他的可能也是要改的了。比方说，这‘金兔抱玉’是不能和那道‘茄汁鱼片’一起吃的，因为虾和番茄一起吃多了对人是极不妥的。再说我不选那样‘栗子菱角炒栗米丁’也是因为若选了它，那满桌都不能上猪肉和牛肉的了，猪肉和菱角一起吃会腹痛，牛肉和栗子一起吃会呕吐......”

金锁一惊：“啊！那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要出大事？”

柳红怕说过了吓着金锁，忙安抚：“放心放心，有禁忌的我都给错开来了，再者那些大户人家对这些事也都是清楚的。”

金锁也稍稍放心了，只是一再嘱咐：“那上菜时你可要看紧了，这些忌讳也要跟伙计们说清楚了。”

柳红应了，跟金锁一起把菜谱写了出来，菜品搭配分作三桌，每桌五样干果四道前菜，六道热菜，两道汤品、三样饽饽、两道粥品，四道果品，略有重复的，却并不相克。

金锁点了点，道：“柳红，其他都全了，只是这茶呢？春花夏绿，秋青冬红？”

柳红想着道：“我怕孩子不爱吃茶。”

金锁咬着笔杆：“那......不如就用香淡些的吧，茉莉、龙井的，要是客人不喜欢就再备上蜜茶吧。”

柳红一想是可行的，于是叫金锁又记下了。

两个人费心半天，都累得够呛，跟住店的伙计说了一声，两人就开门回家了。经到北市，金锁却拉住了柳红：“不买些什么吗？”

柳红怪道：“买什么？家里还有菜肉啊。”

“不是说要学配色么，我们去买些绳子，正好我教你打络子，配着自己做的荷包好得很。”

柳红有些为难：“要不过一段时间吧，这几天可能比较忙，我怕没功夫。”

金锁捂着嘴笑：“先备着搁着呀，什么时候你有闲了咱们就抓紧时间学。”

柳红奇怪金锁怎么这样急着：“抓紧什么时间？”

“呵呵......抓紧你空闲的时间啊。”金锁笑得促狭，“早晚都要买，先买了再说。”

柳红被半推半就买了打络子的绳子，又买了个新绣绷，添了些绣线。这么一打岔，本来累得很的两人也起了兴致逛了逛街，买了些女孩儿家喜欢的东西。因这一天吃了不老少东西，柳红和金锁晚上想吃些粥，却念着家里其他人今天午饭都是凑合过来的，有些不定，最后决定做个面条，多下些料子便是了，老年人晚上吃也好克化。

回了家，正遇上济保送小唯和小聪回家，柳红知道今晚善保当值，便硬拉着济保留下来吃完饭。吃了饭，等孩子们做完功课，柳红把擀好的面条码在盘子里，又把旁的料子分别装在大大小小的碗里，装了篮子，叫柳青提着送去济保家，嘱咐：“告诉你哥哥，这些酸菜牛肉、牛腩什么都是熟的，跟这牛肉汤一起下锅热了就能浇在面上，这次的辣子比以往都辣些，要少放。”

济保直点头：“多谢柳红姐姐。”

柳红金锁见柳青带着济保走远，关门，柳红一转身就见金锁两个大大的酒窝陷在脸颊。

“金锁你怎么了？”柳红摸不着头脑。

金锁笑着拉柳红去暖房：“我教你打络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