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西林春以兰轩毛手毛脚而自己曾学过医药为由,不让兰轩来打扰景珍和自己,只一心一意守着景珍。
第三日清晨,景珍望着为她打水洗脸的西林春,那星辰般眼眸与凝脂般肌肤,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笑道:
「春儿,快别忙了,我已大好了,这些活儿叫下人做便是,你倒还做上了瘾。」
春儿回头嗔笑道:「你取笑我。」脸上却早已多了两抹红晕。
这两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并未尽通人事,因此也未曾逾矩。
「景珍。」
「嗯?」
「真想同你一辈子在一块儿。」春儿把头埋在景珍散落的长发间,双唇轻轻抵着景珍的后颈。
「我又何尝不是。」景珍覆住春儿环抱于她腰间的手,声音愈加轻柔。
便是如此拥着、闻着对方身上的馨香沉默了半晌,景珍放开了还在发呆的春儿。
「真是没个轻重了,研习宫规若再迟到,乌苏嬷嬷指不定又要我们好看。」
二人便一同起身匆匆梳洗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乌苏嬷嬷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春儿,祥嫔娘娘请你陪她出去走走。」
景珍闻言,当即握紧了春儿的手。
「别怕,不会有事的。」春儿微微笑了笑,安慰道。
祥嫔身着一袭几乎可称得上是流光溢彩的橘粉色宫装,袖口的榴花走线繁复,十分精致。春儿偷偷望了望她的脸,仍是胭脂与青黛勾勒出一派妩媚气色。果真是假孕而不怕浓妆伤到胎儿,这几个月里也要时时保持妖艳媚态来逢迎圣上。
「多年前,本宫也和你一样,住在这钟粹宫里,等着皇上的宠幸。」祥嫔悠悠地走着,「那时候,有一个秀女,长得比本宫漂亮,比本宫会做人,本宫当时心里想,总觉得没指望了。后来本宫想了一个晚上,作了个决定。本宫决定,和她做好姐妹。这样,也好分一点雨露,沾一沾她的光。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就像好姐妹一样,形影不离。后来有一次,她发现太后身边的太监张一德,私自将宫里的财物运出宫外卖。她一时贪功,就把事情告诉了皇上。然后,她就不见了。」祥嫔笑着看了春儿一眼。
「不见了……那她去哪儿了?」春儿不解地看着祥嫔。
「不知。不过她的事儿,让本宫明白了在宫里,知己知彼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懂得明哲保身,审时度势。不然,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明白吗?」
「西林春铭记于心。」
祥嫔颇有些深意地看着春儿。
「娘娘小心台阶儿。」春儿谨慎道。
「还有一件事情很重要。你知不知道是谁把那个秀女告状的事情,禀告给太后的?」
「不知。」西林春摇头。
「是本宫。」祥嫔转身正对着春儿,「所以在宫里,你还要明白一点,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你不小心得罪过的人。就好像现在……我只要轻轻地一松手,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话毕,祥嫔用力推开春儿的手,径自向台阶下摔去。
「若此事败露,你我便都再无活路。」祥嫔用哀媚的眼神望着太医,「崔太医,三思。」
太医思忖片刻,起身到外殿,一头跪下,伏身于地。
「皇上,臣医术不精,没能保住龙胎,请皇上治罪。」
皇帝沉着脸来回踱步半晌,才问道:「究竟是谁,让祥嫔娘娘摔下去的?」
「回皇上,是钟粹宫秀女西林春,她此刻还跪在殿外等候皇上处置。」
全妃一听,顿时脸色煞白。
「赐死。」
「皇上!」全妃立刻走到皇帝身边。
「若再有求情者,一并赐死。」
皇帝在外殿的榻上半躺下来,哀痛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请用茶。」全妃端着茶走到皇帝身边,柔声道。
皇帝摆了摆手。
「皇上,其实这件事儿,西林春也不是故意的,处死是不是有点……」
全妃话未说完,皇帝抬手打翻了茶杯,全妃惊得忙往后退了一步。
「朕说过,谁要再替她求情,一并赐死。」
全妃绝望之极,脑中一片空白。正在这时,祥嫔却被人搀扶着,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臣妾叩见皇上。」
「爱妃刚小产,不宜下跪,有甚么事情站着说。」
「求皇上饶过西林春罢。」祥嫔还是跪了下来。
皇帝闻言,仰头望天道:「她让朕失去皇子,朕断然不能饶她。」
「失去这个孩儿,臣妾和您一样难过。作为父母,我们也只能替他祈福。若是再因他杀人,岂不平白再添一段罪给他。因此臣妾恳求皇上,饶西林春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