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快起来罢。」
「皇上若不答应,臣妾便长跪不起。」
皇帝笑了,伸手拉祥嫔起来。
「好,朕答应你。李长安,传朕旨意,开除此秀女旗籍,发配辛者库为奴。」
全妃长舒一口气。
「皇上,这几日臣妾想在景仁宫为这个孩儿做一场法事……」
全妃望着皇帝与祥嫔往内殿走去,恨得咬牙切齿。
乌苏嬷嬷催促着春儿,说是辛者库这样的地方,哪用得着什么好衣服。这时景珍与兰轩匆匆跑来,景珍塞给乌苏嬷嬷一包银子,求情让乌苏嬷嬷许她们再说说话。乌苏嬷嬷接过银子,不耐烦道:「快着点儿。」
「春儿。」景珍话未出口,泪已先落。春儿也并不说甚么,只伸手为景珍拂去泪水。
「春儿,我们能不能给乌苏嬷嬷多塞些银子,让她不要把你赶走?」兰轩拉着春儿的手急切地问道。
「这世上的事儿哪能都用银子就能解决得了。」春儿笑着捏了捏兰轩的鼻子,「我走后你要好好学规矩,切莫再淘气。」
兰轩与春儿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景珍从头至尾几乎不发一言。临了,塞给春儿一张纸条。
春儿跟着乌苏嬷嬷到了辛者库,嬷嬷几乎是甩烫手山芋般地将她扔给了辛者库的掌事宫女晚晴。听乌苏嬷嬷与晚晴的交谈,似是话中有话,处处嘲讽晚晴。春儿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往后,便是暗无天日的苦日子了。
晚晴性情古怪,想来也是吃了一辈子的苦,心中尽是怨气。春儿初来,便是没完没了地洒扫浆洗。宫妃们的衣物一桶接一桶地送来,春儿刚洗完一桶,靠着石台打了个盹,便被晚晴拎起来打手心。一瞧,原是自己的那块儿又多了一堆衣物。她便明了了,这活儿是干不完的。正如晚晴分配给她的住处是个连吊死的宫妃尸体都没处理过的阴冷偏屋,她往后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
想到这一切都是全妃的错,她不禁恨得浑身发抖。
如若没有全妃,她阿玛便不会死,她那厌弃宫廷斗争的本性兴许就由着额娘将她谎报残疾除名然后安安稳稳地嫁人。如若全妃不加害于祥嫔,她即使在这宫中,也有景珍为伴,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与景珍一道看这京城苍茫的日出日落……
若说之前全妃毁了她的家,那么现在全妃是真正地毁了她的一切,她的曼妙青春与全部的人生。
「叫你干活,尽想着发呆偷懒。」
春儿一转头,见晚晴冷冷地看着她。还未来得及认错,晚晴就转身在两个茶杯中倒满滚水,喊她伸手,将茶杯放到了她的手心。
「姑姑!」她被烫得甩开了手,茶杯掉在地上,清脆地一响。
晚晴见了,揪着她的辫子把她拽到了辛者库的后门,将她踢得跪下,又在一瓷碗中盛上滚水,放到她头上。
「给我跪三个时辰,若是这碗掉了,你有的是罪受。」
初秋的天气还是十分炎热,不及半个时辰,她已满头大汗。然而因怕再受责罚,她咬牙坚持了下来。正当又热又饿、头晕眼花之际,晚晴和荣广海一道来了。
「姑姑,我处确是急需人做些针线活,求姑姑让春姑娘跟我走一趟,解我燃眉之急,我定当重重谢过姑姑。」
晚晴斜睨了春儿一眼,伸手拿过碗,严厉道:
「跟着荣都尉去,一完事立刻回来,你的罚还没领完。」
春儿方清醒过来,连声向晚晴和广海道了谢,便跟广海去了。
广海将春儿携至一处僻静小院,摆了些点心,唤春儿一道用。
「荣都尉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
广海笑了:「这才几天,竟自称起奴婢来了,倒是教我面上尴尬。」
「荣都尉若无要紧事,奴婢便回去了,姑姑还要奴婢做活儿呢。」
「欸,不急。」广海起身拦住春儿,又作了个请的礼节,「今日请春姑娘来,是我有一事求姑娘。不妨先用些茶点,我好细细说来。」
春儿便落了座,简单吃了些。
「春姑娘是知道的,我与景珍素来相悦。只是宫中耳目甚杂,怕一不当心便教人拾了把柄去。思来想去,万分感念姑娘当日在御花园相救之恩。只是相思难断,还须请姑娘相助,替我将此书信交与景珍。」他不似当日粗犷做派,谈吐皆文雅了些。
春儿听了,心下不屑。他到如今还牵挂着景珍,却不知景珍是否还对他有心。可那日景珍显然同他未了断清楚,那么再通些书信,倒也无妨。何况自己已是戴罪之身,景珍却指不定有富贵命运,想来也已不能长相厮守,没道理阻挠些甚么。
「都尉既是信得过奴婢,奴婢自当效劳。」
出了那处偏院,春儿想起景珍当日塞给自己的字条,便从袖中掏出阅读。
「离心何以赠,自有玉壶冰。」
自入了辛者库以来,春儿头一次真正笑了。那心中荡漾的暖意,当真是如何也止不住的。
回到辛者库,春儿却看到一个雍容优雅的背影正被几个侍婢簇拥着离开。那人一身端正华美的浅紫色宫装,衬得她愈发高贵。这身衣裳,正是春儿入宫当日见全妃所着。
「姑姑,全妃娘娘怎会到这野僻之处来?」春儿一时忘了自己处境,只循着好奇问道。
「娘娘的事儿是你小小浣衣奴该问的吗?」晚晴声色俱厉。
「姑姑,春儿一向听说辛者库亦出过凤凰,春儿虽资质愚钝,却也想求姑姑栽培。」春儿再见到全妃,已是心绪万千,恨意难忍,已然顾不得其他,直跪下朝晚晴磕头。
「栽培?我倒是有心栽培你,而你呢?连一丁点儿苦都吃不得。」
春儿闻言,站起来拿了两个茶杯端在手中。
「姑姑请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