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星月会意一笑说:“事情解决了就好。”
排练之前,李清思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清了清嗓子,诚恳地开口道:“上两周我和胡老师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我把他气得进了医院,在此我向胡老师道歉。”一边说她一边向胡老师鞠了一躬,紧接着她说:“这件事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导戏的时候有时可能忽视了态度问题,我也检讨了自己,我保证不会再让这样的不愉快发生。”
话音刚落,吕星月马上鼓掌。她是真没想到李清思竟然会这样大大方方地公开道歉,在她的带领下,大家也纷纷鼓起了掌,听得出都是真心的。
吕星月偷偷看了一眼小贾,小贾的眼神亮晶晶的,崇拜地望着他的女神。
这天晚上,蒋允南又收到吕星月一条短信:“问题解决,多谢多谢!”末了又附上一个“^_^”表情。他看着这个表情符号笑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笑来得如此自然。
恢复排练没多久,就是春节了。吕星月只有三天休息,初二开始便要下乡演出。利用这三天,她回了一趟家。
她的家就在县郊,算得上山清水秀。她学戏,一半是因为师父真的看中她的资质,还有一半其实是因为当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还有个弟弟,父母供养两个人读书有些吃力,便送她去学了戏。为这事吕星月妈妈有时也会后悔,说当时就应该坚持一下,把吕星月放在身边,学戏对女孩子来说终究还是太苦。这样的话简直是她每次回家的例行节目,每当此时她总是揽过妈妈的肩说:“好啦,现在你女儿我好歹也是个‘青年艺术家’,你儿子我弟弟好歹是个外科医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样一说,她妈妈才面色稍霁,她再作个揖,起个腔,唱上一句百转千回的“娘子”,她爸爸适时地站过来起哄鼓掌叫好,就能把她亲爱的老妈哄得露出笑脸。而她弟弟吕满月医生是不屑这套百耍不厌的无聊把戏的,只在一边默默看自己的医书。
年夜饭是一起到吕星月大伯家吃的,不可避免地,大人们问起她的找对象事宜,因为堂兄弟姐妹间只有她还没有对象。她一边喝着暖过的椰奶,一边打着哈哈:“我们戏曲界都是晚婚啦。”然后又报出几个宗师的名字摆事实:“都是35岁之后结婚的啊,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着急。”
妈妈偷偷看她,她知道老妈是想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她是真没有,所以只能没心没肺地傻笑。其实近几年倒是不断有人给她介绍,相亲也有过几次,但都是见过一两次面或者只发过几条短信就断了联系。她自己都有点纳闷为什么这么不顺利,有时候闲来无聊看到一些“活到25岁还是谈不了恋爱为什么”的帖子她也会点进去看看,以此来检测自己是不是一朵只知道挑三拣四的奇葩。
好在亲戚们听她这样说纷纷转移话题,聊股市去了。她乐得清静,酒足饭饱之后掏出手机发起了祝福短信。在有些问题上,她是固执的,比如坚持用短信,而不是微信。她喜欢认认真真地写好想说的话,配上方彤口中“老土”的表情,然后发出去。而且,不是群发,只挑自己想发的人,每个人编辑的还都是不同的话。
她翻着通讯录,划过蒋允南的名字时,她犹豫了一下,开始给他编辑短信。刚打了两个字,就有电话进来,她一看,正是这封短信的收件人先生。屋里有些吵,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看春晚的亲戚们,默默走到屋外。
“新年快乐。”蒋允南说。
“新年快乐。”她回答。
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两人都沉默着。其实她有些讶异蒋允南会在今天打电话给她。
等了一会儿,她打破沉默:“蒋先生……”
“你在哪儿?”蒋允南打断她。
“家里。”她说,“老家。”
“吃过饭了?”
“刚吃完,你呢?”
那头又陷入了沉默。蒋允南的确也在家吃年夜饭,只是这顿饭如他在这个家吃的大多数饭一样,又以不欢而散告终。
饭桌上,他的哥哥蒋承北出言不逊,他本不想回击,但他说得实在太过分,他直接放下碗筷上楼进了房间,即便父亲在身后呵斥也充耳不闻。
进了房间,他开始胡思乱想。他知道现在正是敏感时期,父亲的董事长一职即将卸任。几个位高权重的董事基本都站在他这边,这一点他是有底气的,蒋承北自然也有自己的羽翼,只是不成气候。想来蒋承北已经知道了父亲也属意于他,而董事会那些人大多也是跟着父亲的意思走,所以气急败坏了。
蒋允南看了一眼书桌上摆的相框,三十年前的妈妈温婉娴静地笑着。他突然想找人说说话,翻了一遍通讯录,却不知道找谁,谁又愿意在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分享他的不愉快呢。
手指最终划过了吕星月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听到她的声音,还有她那总是有些羞涩和局促、仿佛生怕别人不高兴但又害怕冷场的语气。
然而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说,于是便沉默了。
“阿嚏。”吕星月突然打了个喷嚏。
“冷?”
“在外面。”
“那我挂了,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好,再见。”
放下电话进屋,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吕星月觉得很安心。刚才蒋允南那头是绝对的安静,不像她这里,即便站在外面,其实也一直有放鞭炮和焰火的声音。她总觉得今晚他情绪不高,好像有些落寞。她想再发一条短信过去,想想还是作罢。
睡前她刷了会儿微博,看到李清思发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牵着手的人的背影,另一只手里都拿着小小的仙女棒烟花。她看出来是李清思和小贾。
真好,吕星月这么想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