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人行道上的梧桐早没了叶子，平时光秃秃的，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人们冬天的萧瑟。白天下了一场大雪，此刻粗壮的树枝被一团一团的积雪覆盖着，昏黄的路灯照在上面，平添了一些暖意。

吕星月奔波了一天，累了，不自觉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蒋允南看了她一眼说：“又欠你一个人情。”

吕星月睁开眼道：“又？”

“上次圣诞夜，你没丢下我一个人。”蒋允南有些不自然似的。

吕星月笑笑：“真要说欠人情，肯定是我欠你的多。投资就不说了，还要麻烦你做李清思的工作。”

蒋允南转过头笑笑说：“放心吧。”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让她放心，也是数不清第几次笑了。平时他是个有些冷峻的人，看着不好接近，此刻笑起来整张脸却很舒展，好像真的能让人安心。

于是吕星月终于有了和李清思面对面坐下来的机会，只是她没想到，蒋允南也来了。她以为他不会有这份闲心处理这些鸡毛蒜皮。

李清思这几天大概也是不好过，脸色暗暗的，眼圈有些黑，也没有化妆。

“对不起，耽误你们进度了。”李清思开口道。

吕星月听她说得诚恳，忙说：“还好，没耽误多少。只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尽快回来。”

李清思摇摇头：“我真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让胡老师进医院，我、我也觉得挺抱歉的。”

吕星月只能搬出胡老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胡老师恢复得不错，也已经出院了。”

李清思拨弄着手中的咖啡杯慢慢地说：“这次是我的不对，我再回去自己都觉得不能服众。”

接下来无论吕星月怎么劝，她都说不好意思再回去，甚至主动提出推荐其他导演。吕星月没想到李清思平时看着挺利索挺有权威的样子，关键时刻却是小孩子心性。

一直没有开口的蒋允南说话了：“Tina，你对胡老师是不是真的觉得抱歉？”

见李清思点点头，蒋允南继续说：“那你就去他家，赔礼道歉，再把他请回来。”

吕星月想到胡老师儿女的态度，连忙说：“还是算了吧，胡老师的家人……”怕李清思不高兴，她断了话头，“再说胡老师也说还是想在家享享清福。”

蒋允南摇摇头，认真地对李清思说：“你舍得把这部戏拱手他人吗？”

李清思沉默了。

蒋允南趁势而上道：“所以，先把胡老师请回来，然后在剧组认认真真地说明一下。”

李清思嗫嚅着：“可是……”

蒋允南不容她反驳：“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撒手不干，和灰溜溜地逃走没有区别。”

过了一会儿，李清思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去向胡老师道歉，可他到底能不能回来，我不能保证。”

蒋允南笑着摇摇头说：“必须请回来。”

“呃……”吕星月觉得李清思能有这份心意也算不错了，“也不用太勉为其难。”

“我投的资，我有权做主吧。”蒋允南仍维持笑容，慢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之后说。吕星月却怎么看这个笑容都觉得有些欠抽。

过了三天，方彤打电话给吕星月说剧组恢复排练了。吕星月到排练厅一看，胡老师已经在那儿和人对戏了，过了一会儿，李清思也来了。

她赶紧走到她身边悄声说：“胡老师女儿没为难你吧？”

李清思显然轻松了很多，也低声说：“我们特意挑了他儿子女儿都不在的时候去的。”

“我们？”

“小贾陪我一起去的。”李清思露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