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杨道:"阁下,非我不知礼数,而是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心急之下行为有失,还请阁下莫怪。"
"既然小兄弟有急事,我就不耽搁了,在此别过,若有缘再见,到时我请小兄弟喝茶,小兄弟莫要推辞。"
柳杨听这话有些许古怪,本不愿答应,转念一想,这人不知他姓什名谁,更不知他的下处,随便敷衍一句,想来也没什问题。于是,他道:"万不敢辞。"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主子极为高兴。
柳杨告辞离去。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到那对主仆站在布幡下似乎在目送他。那位衣着不凡的公子见他转身,冲他挥了挥手,一刹那间,心底没来由的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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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柳杨消失在人群中,再也不见背影,华服公子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他身边的面白无须的仆人察言观色,趁机进言:"爷,要不要派人去查查他?"
华服公子道:"宫中有个宝库,所收藏的全是前朝遗留的奇珍异宝,其中,有一块玉佩,我曾经见过,与刚刚拾到的那块,十分相似。"
宫里的藏品很难流传到民间。虽然上位者时不时会赏赐宫中珍品给王公大臣,但御赐之物,任谁都得慎重保管,更别说戴着满大街随意走动,以至于不小心遗落。
前朝诸多余孽尚隐匿于野,踪迹难寻。华服公子心底十分好奇对方的身份。
仆人道:"爷,那小子的脸一看就做过修饰,他肯定在隐藏什么。"
脑海里浮现那双与脸极为不匹配的漂亮眸子,华服公子心中一动,干脆道:"高林,派人查查他,两日后我要兑现请他喝茶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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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杨丝毫不知因那玉佩,他已被人盯上。回到醉卧桃花,他换上女装又成了花娘身边的丫鬟。
最近花娘新购入一批姑娘,正忙着管教立规矩,一时半会儿没工夫来照看柳杨。丫鬟春喜几次碰见柳杨偷偷摸摸出门,遂生了疑心,这日趁人不在,悄悄摸入柳杨的厢房,翻箱倒柜,竟被她找到几件男子的衣物。
春喜自以为抓到了柳杨女扮男装外出私会男子的证据。夜里她敲开柳杨的门,威胁他道:"我知道你的秘密,花娘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她最恨院里的姑娘背着她与男子私相授受,你说我要是把你偷跑出会野汉子的事儿告诉她,她就是再宠你,也会一棒子打散你们这对野鸳鸯!"
柳杨那会儿正困得慌,闻这话,实在没心情理会,便道:"你愿意去告状就去告,只要别打扰我睡觉,都随你。"
春喜本想以这威胁柳杨,然后迫使他听她驱使,没想对方竟无动于衷。她便猜测或是她弄错了,这丫头穿了男装出门,并不一定是私会情郎。
第二日,柳杨再次出门时,春喜也跟了去。两人一前一后,她观柳杨行动姿态,再冒险跟近了听其嗓音,见柳杨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她左右细细打听,渐渐的印证了一个猜想——柳杨是个男人。
春喜先一步回到醉卧桃花。细细琢磨柳杨在花娘身边究竟是何身份。因在勾栏院内,见多了风月事,兼花娘风韵犹存,平常就最喜清秀小厮,春喜觉得柳杨是花娘的男宠也说不定。
到夜间,春喜再次敲开柳杨的门。一进去趁人不备她虎扑倒柳杨,朝他下身一摸,果然——
铁证如山,春喜得意道:"想不到啊,你竟然是个爷们儿。"
柳杨被揭穿了性别,也不见慌乱。他爬起来理好衣物,懒懒问道:"春喜,你紧盯我,想要什么?"
春喜道:"不为别的,以后你什么都听我的,我就当今天没看到你出门,也没看到你私会人家寡妇之女,还要入赘——"
说到此处,春喜挑眉道:"看你长这样,一定很得花娘欢心吧,怎么花娘那么有经验的女人,还不能满足你,竟让你跑出去打野食儿?"
柳杨意识到春喜话里的龌蹉内涵,冷冷道:"有屁快放!"
春喜凑近,几乎贴到柳杨身上。她撩了一缕胸前发丝,搔了搔对方的下巴,媚眼如丝道:"你觉得我怎么样?比花娘年轻的,你说尝起来是不是更新鲜一些?"
柳杨厌恶的扫了一眼投怀送抱的春喜,心知自己的男儿身份万不能闹大,否则他被赦免,可脱去贱籍的机会说不定会泡汤,那么之前所有人的努力和他的忍耐,都会付诸东流。
"新不新鲜,只有尝过才知道。"柳杨果断伸手一把揽住春喜的腰,凑近对方耳畔道,"站着多累,不如去榻上坐坐,我和你好好聊聊——"
说话的功夫,人已被他带到床边。柳杨放下帐子,慢宽衣裤。春喜虽性淫|荡,这会儿却生出几分女儿羞态。她背过身去解衣,柳杨见此,捡了床头的玉枕一下把人砸晕了。
柳杨把花娘找来,后者了解到实情,直接道:"这事儿交给我处理,我保管谁也不会多嘴。"
能保守秘密的人,只有死人。花娘掌管醉卧桃花多年,要说手上没有人命,几乎不可能。春喜平素聪明伶俐,有点儿小心思和嫉妒心,她只认为乃人之常情,眼下这丫头有坏事儿的可能,她却不能姑息了。连夜命人闷杀了春喜,对外宣称得了急症猝死。
谁知人的寿命,生死薄上自有判定。花娘不怕手上沾血,却不爱看人垂死挣扎,故而夜里她并不在一侧监刑。这恰恰给了春喜可趁之机,她用自己十几年的私房贿赂施刑的小厮,加之她颇有点儿姿色,财色诱惑之下,那施刑的两个小厮一合计,便助春喜演了一出假死计。
春喜自认逃出升天,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才出醉卧桃花,便被一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抓到了另外一个小黑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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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乃柳杨入赘的日子。事到临头,柳杨才把自己找到的特殊饭碗告诉了花娘。
花娘没多说什么,只道:"以后和你娘子好好过日子。"她给柳杨添了一大笔银子,说是给他增入赘女方家的底气。柳杨本不愿凭白受这恩惠,可一见花娘那不舍却不得不舍的欲泣不泣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回肚里。
柳杨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于他而言,花娘就是母亲。有他所不知的缘由,让他不能一直待在花娘身边尽孝,如今他要离开,亦十分不舍。
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柳杨坐了一顶新轿,在一个吉时出发前往寡妇之女的大宅。
途中要穿街过巷,很要花费一段时间。柳杨昨夜辗转反侧,没怎么睡着。一方面因春喜一事,他心里怀疑花娘或许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可又不敢去验证花娘究竟有没有采用最残酷的那个法子。
他心怀愧疚,责备自己少不更事,考虑事情有欠周全。
另一方面,为避免往后多生事端,他与花娘之间,只怕再难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