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又来到了浮生河旁。
依稀是旧日嫩黄色儒裙,仿佛又闻到了那让人飘然的香气。
岸边有阳春三月的桃花,绯红如云,一束一束地绽放在那条河的彼岸,在和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香气若隐若现,在十里桃林中与落花纠结缠绵。
我拼命跑着,桃林犹如华丽的迷宫,花瓣如雨,乱了我的步伐,乱了我的双眼。我哭喊着,嘶吼着,努力寻找那个青色的身影,然而四周只有笑靥浅浅的桃花,无情地用甜软明媚的将我的哭号遮掩。
不要丢下我……你出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听见自己仍不甘心的用沙哑的声音哭喊着。仿佛有一口腥甜涌上喉间,我终于忍不住。桃花染血,却依旧笑的灿烂明媚。
意识还没有完全抽离,我朦胧间好像看到了他,青色的衫子,颀长挺拔的身影,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一定不会丢下我…
我笑了笑,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到他。
就在那一霎,黑暗如水般向我漫来,意识渐渐抽离。
我知道,等待着我的,是无尽的黑夜。
佛说,人间有疾苦,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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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张清秀俊俏的脸,带着浅笑,眯着眼看着我。
''这里……"我撑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映入眼帘的是藕色的床幔,和自己身下的一张雕花木床。屋子不大,却十分精致,床边的木架上放着许多古玩和香炉,处处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香气。
像是心字香的味道。
''这是在下寒舍,昨日姑娘在我藏香阁受伤昏厥,在下只好暂且将姑娘留于藏香阁,还请姑娘不怪罪在下唐突才好。''
他还是笑着,仿佛时时都带着那样的笑容,礼貌却又疏离,只是偏偏又那样好看。
这倒让我想起了那个人。
''昨日…是你救了我…"我不好意思看他,毕竟是我给他带来的麻烦,如今他救了我,就相当于得罪了千机楼,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只是…你为何…"
''我为何要救你?''他知道我要问什么,笑了笑,''因为你是我藏香阁的客,我的人,哪里轮得到千机楼来动?!''
的确,江湖中人皆知,藏香阁虽比不上千机楼那般一等一的厉害,但阁主却是个有能耐的人,先不说他手中浮生香是江湖中人人垂涎的东西,只说他的藏香阁,并没有暗卫,却能让那些盗香的的人有来无回。我闯藏香阁的时候就见识过,机关重重,处处都有可能让人命丧黄泉,就连昨晚千机楼的头等杀手闯进来时也是伤痕累累,由此可见,眼前这人的手段有多么厉害。因此就算千机楼想报复,碍于浮生香,碍于藏香阁的实力,也不能轻易找藏香阁麻烦。除非……
他说那话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但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别有深意,像是熟识,而我却又想不到于他过曾有什么瓜葛。
不过终究是他救了我,不管是怎样的人,我总该道一声谢。
''承蒙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若真是想要谢在下,就告诉在下,那月华珠是如何得来的,姑娘闯我藏香阁又有何目的?''他斜倚在床边,仍是那样笑着看着我。
我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因为毕竟是他救了我,再者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我隐瞒的事。
''那月华珠,是我从千机楼里偷出来的。''我接过他递来的白瓷杯,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对公子说实话,我来公子的藏香阁,其实是为了躲避身后的追兵。只因着藏香阁离千机楼较近,又坐落在朱雀大街,繁华闹市,他们不敢造次……再者公子的浮生香名动江湖,我亦确实有求于公子,若是此事能成,我又能将月华珠脱手……不过,我也不曾想那些追兵竟敢闯进公子的藏香阁…"
''你倒是机灵'',他笑容不改,风轻云淡的说:''不过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只想听你一句确认。''
''你…你知道?!''我十分震惊,''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盛。
''因为你便是你''
我愣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更深的东西,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你就先在藏香阁住着,等养好了伤,再走吧。''他的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只是脸上又是那和煦如早春三月的笑容,带着淡淡疏离的儒雅,让人说不出话来,我亦无法拒绝。
他起身离开,暮色里他的背影颀挺拔,廊间有飞花穿过,这样的画面,竟与我脑海中桃林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只是这样的念头又立马烟消云散,因为他与那个人不一样,他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骨子里的冷漠,是我所知那个人所没有的。
而这样的人,不是我能够揣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