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常年受到罔行师傅说书的影响,不知不觉孝寰身上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心性。比起那些未上学堂的野孩子,她倒是明事理。
然而,往往也正是这样,让她多了一份碍人的“铮铮铁骨”。面对高惟庸这样的威胁,孝寰不予受理,在这样的局势里被敌军虏获,还落到了这个小祖宗的手里,早就心灰意冷。
其实,应该说在阿娘抛下她远走的时候,她就心死了。
高惟庸见她毫无开口之意,心下愠怒,本想再次动手,却又想起父亲今日才告诫自己的话,忽作犹豫。
而就在此犹豫间,孝寰半跪在地往前挪动了几分,刚要张嘴咬上高惟庸手臂时,只听见她吃痛的惊呼,小小的身子就立马往后倒去,钻心的疼从后肩处传来,疼的她小嘴紧闭,涔涔的汗珠如雨般落下。
高惟庸见此状,立马将视线落到了伤害孝寰的人身上吼了一声:“谁让你射她了?!”
那将士微微一愣,铮铮的开口:“公子,你的安危最重要,这小丫头方才差点就伤到了你啊!”
高惟庸蹙了蹙眉,秀气的眉头积了几层阴郁。
她回头看到脸色霎时苍白的孝寰,想到若是她现在死了,岂不是问不到她是否是细作的话?她多次偷盗军营,还不知道她看去了军营的多少机密。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上前,撕开孝寰伤口处的衣物,一手握着那羽箭,刚要拔,伤口附近那再清楚不过的流放刺青生生的闯入他的眼里。
尽管那时候他还小,不过襄齐流放民的刺青,他还是知晓的。
那上面无法抹去的襄字,确确实实的证明了她曾是襄齐人。
但是,她自小被流放至边境,又长在晏兰……高惟庸忆起之前父亲抓的一批细作,都是襄齐流放民,对襄齐怀恨在心,被大蛮收养替他国办事。
想到此,高惟庸目光凌厉的死死盯着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孩。
“公子,她……该如何处置?”
高惟庸身旁的将士问了他一句,按理来说是应该将她与所抓的晏兰人一同囚禁,但想到这丫头是高少爷亲自下令虏的,此刻将军正在前线,也无心理会这等小事,只好斗胆问起一语不发的高惟庸。
只见高惟庸深吸一口气,见到方才他在她脖颈划的那道伤口还在流血,甩袖一挥朝孝寰冷笑道。
“既然你不想说,我就成全你。”说罢,朝身边的将士扔了一个眼色,“将她扔出军营,由她在这荒郊野外自生自灭好了。”
念在你曾是襄齐子民,他留她一个全尸。
因为他知道,俘获的晏兰人,是不会有全尸的。
“我……并不是大蛮的细作……”
这是那时孝寰在高惟庸面前最后说的一句话,她不确定他是否有听进去,话毕,她便沉沉的昏了过去。
而孝寰决绝说出的那句话,听在高惟庸的耳里,令他不禁颤抖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还有她最后的眼神,让他之前坚定的想法忽的动摇起来,但是他却不敢往后看,生怕他坚信的事实却不是事实,那么,他就活生生的扼死了一条性命。
父亲从小就教导他,人的性命在这世上只有一次,虽然生死都是各人造化,但……每个性命在世都值得去敬重。
那时他还戏谑的反问父亲:“既然这样为什么父亲你在战场上会杀人呢?”
那是因为,国家的命大于各人的命。
而自此后的高惟庸,心底也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孝寰那样决然的眼神和话语多年来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她真不是大蛮的细作。
但木已成舟,她怕早已经成为了黄沙下的枯骨,只是以后的高惟庸,办事再也不这么鲁莽了,他时刻谨记着他父亲的话语。
而当时被襄齐囚禁的守忠与他娘,在半路上被前来的大蛮援军救下。被囚的一半人都被大蛮所救,那时守忠还万分侥幸的以为他和他娘逃过了一劫,却万万令他没有想到的悲惨事迹还在后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