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寰已经记不大清那时她被扔在军营外,那刺骨的寒风是怎样侵蚀她身体的。
等她苏醒已是几日后了。
此时大蛮已是隆冬之际,那冷冽的风雪四处飞扬,两辆破旧的马车缓缓的驶在积雪遍布的小道上,周遭密密实实的雪花儿随着寒风透过破败的帘布飞进了马车里。
此时任守忠红着鼻子爬到帘布之处用身体挡住了刺骨的风。
他看着安静的躺在马车里的孝寰忍不住潸然泪下,想到几日前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他就禁不住的全身颤抖,对大蛮的恨意深入骨髓里。
孝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双眼红红的守忠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去见了阎王爷,阎王爷见她可怜才托的幻象罢了。
直到守忠惊喜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以及那冰凉的小手触在自己脸上时,她才知道,这一切竟是真的。
她并没有成为黄沙中的干尸,而是和她的守忠哥又重聚了。
欣喜之下她情不自禁的咧嘴笑起来,而这一笑,却令守忠的泪流的更汹涌。
他这么多天的祈祷,还好小寰儿没有同母亲那样离开他,还好他在这冰凉的世上有小寰儿。
那一刻激动充斥心房,一下子令任守忠忘却了多日来的疲惫与苦痛,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孝寰靠在马车的后壁上,又将厚实的毛毯以及身上披的大袍衣仔仔细细的盖在她身上。
一切妥当之后才手舞足蹈的拉开帘步和马车师傅打了个招呼:“大伯,我妹儿她醒了!”随后又快速跳下马车走到前面的那辆马车旁,大声的告诉轿内人,“主持师傅,我妹儿她醒了!”
孝寰后来才得知,从大蛮军营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守忠准备只身前往襄齐军营救她,却不料在半路的黄沙地见着奄奄一息的孝寰。那时他无论怎样的呼唤,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急的任守忠边背着她边落泪。
天无绝人之路,让他遇上了这位出远门的主持师傅,这才让他们免去了饿死冷死的苦难。
“小寰儿,多亏了主持师傅给你把箭拔了为你疗伤,你才有命活下来!”任守忠无比感激的替孝寰重重的给主持师傅磕了几个响头。
要不是他们,他和孝寰指定冻死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干道上。
而这次也使得任守忠笃定自己命不该绝,誓死要为他娘报仇的心愿。
而说起守忠娘,他明亮的双眸里迅速的闪过几缕黑暗之光:“那群畜生不如的东西,将我娘侮辱致死,我……”
孝寰怔愣在原地,巨大的悲伤忽的朝她涌来,身体僵硬。
许久,她才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抚在守忠的后背,用尽她现在的力气同他说:“守忠哥,你还有我,你还有孝寰。”
两人相顾无言,却彼此都心照不宣。
大蛮与襄齐的这场战争打了数月之久,最后还是不敌将门世家出身的高将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一路向北,晏兰城也被襄齐据为己有。
当时所虏的晏兰人,如同高惟庸所想的那样,无一全尸。
襄齐皇帝龙心大悦,皇宫内接连着几日都是歌舞升平。多年驻军在外的高将军也听皇上指令携带着一家人从那晏兰塞外回到了杨柳依依的襄齐都城——封來。
而当日被主持师傅所救的孝寰和任守忠,跟随着主持去往了临近襄齐的小国西唐。
虽说不是襄齐,但这与之相似的景色还是让孝寰长了不少见识,内心别提多欢喜。
之前身上伤口未愈时坐在马车里,一路看着景色逐渐的变迁,终于见到了她所想象中的大山,溪河,以及满满的绿色。
刚过西唐境,孝寰雀跃的不顾身体,纵然往马车下一跃,张开双手深深的闻见了清新至极的青草气息。
他们离开晏兰的时候刚是大蛮的冬日,因主持师傅的私事,在大蛮境内耽搁了一段时日。等他们到达西唐时,恰逢春日来临。
不似晏兰的顶上烈阳,这里日光和煦,温暖的铺撒在身体之上。细细的微风拂过她两颊边散落的碎发,一路上还能看到小村落里农夫们忙于耕种的景象。
尤其是那小溪边三三两两的孩童,头上包着小块头巾,飞快的沿着河岸奔跑着,他们手中还牵引着天上的几只风筝。
孝寰虽从未见过风筝的模样,但在罔行师傅的家里见到过他画的画像。眼前的景象真真如罔行师傅所念的那样,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一切都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任守忠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到底已是记忆模糊,他印象最深的还是晏兰那一望无际的黄沙,以及灰土诟面的城墙。
见到孝寰如此雀跃不已,他自然也是受不少影响,难得没有提醒孝寰的伤口,一心沉浸在这淡淡的花香之中。
主持师傅体恤这两孩子,于是就地歇息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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