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宫中都是张灯结彩,城门上的烟火燃了整整三日,据说东面的一边天上那三个日日夜夜都被映成白昼,宫内一派喜气洋洋,宫外却是一番风雨飘摇。
不过数十日之后,南景王病倒了,宫中政事交由太子暂代,太子年纪比安歌还要小两岁,是良妃之子,良妃生下他不久感了风寒撒手归西,皇后念及孩子年幼,收养在身边,南景王不贪恋女色,后妃并不多,子女更是少上加少,除安歌之外还有两位姐姐,早年分别嫁给了丞相长子与御史大夫的次子,安歌已是最小的公主。
太子也方才十一二岁,偌大的南国每日奏章都能堆积如山,叫他一人怎么做的好,皇后与丞相便全心全意辅佐太子,皇后也要躬亲照料南景王,分身不暇。
安歌去延寿宫看过南景王,她一直知道皇帝有疾却不知那么重,面色泛青,眼窝凹陷。安歌忙问身边的王公公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上衣食皆有专人照料,奴才确不知晓。”王公公语气平静,好似见惯生死。“不过……”
“不过什么?”
王公公缓缓说道:“南济大涝公主可曾知晓?”
这两个字快速在安歌脑海里一过,“南济在长江南,是我们南国农业要地,南济大涝?怎么宫中一点传闻都没有。”
“这件事只有宫中几位主事的娘娘大臣才知晓,公主不知道不为过。”
“可是父皇病重和南济大涝有什么关系?”
“公主有所不知了,南济一方的粮食可养我们一整个南国的所有人,民以食为天,粮食都没了,性命也就堪忧了。现如今南济大多数难民都流散到帝京来了,打家劫舍,烧杀抢掠的事也就多了,我们帝京百姓纷纷叫苦不迭。”
安歌皱眉到:“怎么会这样,真是多事之秋。”
“皇上身体本就不好,听到这个消息真真是气急攻心,一病不起,虽说已派士兵前去抗洪抗涝,也有去镇压暴乱的,只是一时半会定是不行。”
“但是南济向来风调雨顺,怎么突然洪涝如此严重?”
“这可就众说纷纭了,一者说是百姓触怒了天上的神仙,一者说是皇上不顾黎民众生疾苦还大兴操办公主寿辰,一者说……”
安歌急的要命:“说什么?”
“说是,国之将亡!”
“大胆,是谁在妖言惑众?”安歌怒道
“老奴不知,不过老奴所言属实,并无欺瞒公主。”
安歌也是手足无措,“这说来说去无非是神仙对我们的惩戒,王公公,你可知道应对之法?”
“却有一法子,只是不知是否是应对之法,”王公公悠悠的说。
“你且说来听听。”
“城外有个青云观,据说去祈福的人无论是否善男信女,最后均如愿。若是真有灵,只需派个有分量的人去观里求个十天半月,皇上自当不药而愈。”
安歌沉思,“有分量的人?”,宫中最有分量的自是皇上皇后,但是一个病入膏肓,一个日理万事——“不如我去吧,虽不及父皇母后尊贵,但也是一国公主。”
“老奴不敢妄加非议,”
“我去找母后”说罢就一溜烟的跑了,只留王公公勾起嘴角阴冷一笑。
皇后在与太子和丞相议事,太子大多数时间不说话,只是听到重点时会插一两句话,虽然是个孩子,但身为皇子受得了万民的朝拜,那就得受得了位于高出的孤独与寂寞。
安歌未经通传便奔入殿内。皇后原本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头绪,现在叫安歌一打搅更是心烦意乱。微斥道:“你不在寝宫呆着跑到议政殿来做什么?”
丞相是极有眼力的人,“皇后与公主先说话,老臣到偏殿休息片刻再来。”说着就要退下,太子亦是忙忙跟出去。
见大臣宫女皆屏退,安歌“扑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衣服穿得不多,膝盖一阵酥麻。
皇后见状即可站了起来:“安歌,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儿臣请命去城外的青云观为父皇祈福。”
皇后略一沉思:“青云观?是谁告诉你城外有个青云观的?”
“是王公公,他说在青云观祈福是极灵的。”
皇后嘴里念着:“王全?”又是极长的沉默。接着又说:“罢了,也算是你一番孝心。三日后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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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后召见太监王全,皇后早已是换了一副愁云惨淡的面容,面对外人时刻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呷了一口蒙顶甘露正了正神色。慢悠悠的说:“王公公,今日清漾公主来找过本宫,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老奴惶恐,原本想着只是公主问了便随口一说,不曾想公主真的来找皇后了。”他跪着的身子不卑不亢,一副泰然的样子。
谁知皇后冷笑一声,手中的茶杯狠狠掼了下来,“惶恐?我看你自得的很,现如今帝京暴动四起,你还怂恿公主出宫,是何居心?”
王公公一手拂去脸上的茶水道:“老奴不敢,老奴贴身照料皇上多年,皇上疼爱公主,老奴从未想要加害清漾公主,往皇后明察。”
皇后气结,这话说巧,叫她再没法子发火。
“我这厢已经答应了清漾,只是还缺个人帮我照料她,不知道王公公愿意不愿意”
王公公一愣道:“奴才自当是愿意为公主鞍前马后的,只是皇上还病着离不开老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