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勾起嘴角一笑:“你也说皇上病着,谁照料不都是一样,况且你不在,徐公公还在呢,你就别费闲心了。”
皇后把话都说满了,王公公再也推脱不了:“老奴遵旨。”说着便要退下,方才走到门口,便听到皇后冷冷的说:“王全,此一行公主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我便叫你一家子人陪葬。”
王公公心中一凉,原来她调查了自己,连宫外有家人都一清二楚,果然不是何人都坐得皇后的凤位。
“奴才明白”他说。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去了,夜已很深了,皇后方退去了众人要就寝,然而她却疲惫万分的对身后的侍女说:“渚清,我是老了,愈发没用了,连一个奴才都制不住了。”
那宫女柔声道:“皇后母仪天下,怎么会老呢,依渚清看,刚才那王全也是极忌惮皇后凤威的。”
皇后微微苦笑着说:“他哪里是忌惮我,他是怕连累了家人罢了。谁人无父母家人,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谁都懂,若是安歌出事,只怕这一生我都过不安宁。”
“皇后想多了,公主福泽绵长,岂是说出事就出事的?”
皇后望着门外宫灯里微光,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王全回到卧房,正准备宽衣,就听见“咕咕,咕咕”的声音,心下大惊,开了西面的窗子,丛里确有一只信鸽脚上绑了一只小竹筒,里面一张素帛,王全取出看后行至豆灯之前将其燃尽,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又将字条绑好,眼看四下无人手一松,那信鸽扑腾两下便不见踪影。
那素帛上只有四个字——“已至帝京”
三日很快到了,安歌催促湖月赶快收拾包裹,准备启程。
“公主,都收拾好了,走吧。”
“等等”安歌想了一会儿,翻出那斗夜明珠,七手八脚的塞在包袱里。
湖月不解道:“公主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在那青云观有吃有喝的,你还带夜明珠干么?”
“你知道什么,出门在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歌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像是小时候太傅教皇子公主背书的模样。
湖月嘟囔着说:“说的好像你出去过一样。”
主仆二人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门外等着的李嬷嬷,两人相视一看心说“不好”。
李嬷嬷是皇后一手栽培出来的,主要就是管皇子公主礼仪规矩,别说安歌了,就连她那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都受过李嬷嬷的教训,李嬷嬷待人极为严厉,眼睛里容不得半分沙子,背后又有皇后撑腰。听说上次有个小宫女在皇后面前摔了茶杯就被她打了十个耳刮子,脸肿了半月才消下去。
现如今李嬷嬷跟这安歌一起去青云观,肯定是事事不能做,样样受制于她。
“公主出来了,奴婢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歌只能硬着头皮说:“李嬷嬷,我们出发吧。”
行至安和门,只看见整整齐齐的两列侍卫面无表情的站着,中间围着三辆马车。王公公一身青衣便装走上前来,“公主请上轿。”
安歌一脸惊讶,照理说王公公从未伺候过她,况且现今父皇病重也需要人照顾。她不由得发问:“王公公你不在延寿宫照顾父皇,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待他回话,一边的李嬷嬷发话道:“回公主,是皇后娘娘命王全随公主一同前往青云观祈福的。”
安歌知道王公公的名讳是王全,但这两字好像也只有父皇一人叫过,虽然王公公和李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但是李嬷嬷直呼名讳好像王公公地位排在她之下一般。
王公公到底是见过世面之人,对她们的谈话没有半分多余是表情,安歌画风一转道:“我们是去青云观祈福又不是上战场,派这么多侍卫岂不是惊扰了百姓。”
王公公才答道:“公主,这是皇后特意吩咐的,帝京难民众多,暴乱四起,唯恐伤了公主,还望公主体谅皇后苦心。”
安歌看着这帮侍卫心想:这样大的排场,又是羽林军护送,又是宝马雕车,人群中不引起骚乱才怪呢,难民没饭吃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那些王宫贵胄吃香的喝辣的,虽说是保护安危,但也是招摇过市的挑衅,只怕会引火上身。
马车是安歌和湖月一辆,李嬷嬷和王公公各一辆。都是宫中老人了,自然在皇后眼里也是有分量的。
方才行到长安街就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扭作一团,本该是帝京最繁华的一条街,现在却充斥着难闻的臭味。
安歌掀开帘子一角,路边坐着的有男有女,有老又少,脸上是脏兮兮的灰尘,如此民不聊生,难不成真是国之将亡?
不知怎的,先是听到马匹一声嘶鸣,接着整个马车都摇摇晃晃,到底出了什么事?安歌想叫都发不出声音,只听到外面一声声的躁动,有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还有一声及响的叫声“马车里坐着的是皇宫里的人,把他们抓了我们就有饭吃了。”
糟糕,果真是引火上身,湖月在一边颠的晕头转向,好在羽林军牵紧了马,不然马发起狂来,四处乱跑,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安歌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马车,里面是李嬷嬷,外面一群人围住,整个马车差点都要散架。
羽林军不敢拔刀,只是以刀逼退难民,那些难民对侍卫拳脚相加,又是抓又是挠,所幸羽林军带的多,在混乱之中都还算完好的到达青云观。
甫一下马车就看见李嬷嬷一手扶着马车壁,一手抚着胸口,整个人脸上煞白,身体还哆哆嗦嗦,安歌走上前去问:“李嬷嬷没事吧?”
“奴,奴婢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李嬷嬷的嘴唇都快打架了,“公主没事吧。”
安歌挠挠头道:“我倒是没事,就是马车晃得有些晕了。”
那头王公公正向羽林军问话,一些人的衣服都被撕烂,身上皮肤好几道血口子,看得人心惊。
“王公公,那些人没事吧,我看伤的不轻。”
“公主不必担心,羽林军从小学习齐射剑法,这些轻伤不碍事。”
安歌方点点头,这才有功夫看了看这青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