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若不是当他真的成功地把我的魂魄放入那具木头身体之中,并且之后我还生龙活虎地继续祸害人间,我还真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具有神力的。
我就见他伸出双手,托着紫光,然后我的魂魄随着光一点点进入那具木头身体,天昏地转的,渐渐就失去了意识。
待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激动地如诈尸一般跳下床,发现身体不再往天花板上飘的时候,立即兴奋得手舞足蹈,直接蹦到徙南子老前辈身上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几口。
突然,我又想到我正在用的那具木头身体之前的模样,立即惊慌地摸摸脸蛋,在屋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铜镜,然后心急地凑过脸去打量自己现在的容貌。
眉如墨画,颜若朝华,脸似冠玉。
这,这隐隐还能瞧出我之前的影子,却还要比之前美上几分,就这姿色,假如哪天我穷困潦倒了,跑去都城最大的那家莳花楼,估计还能挂个头牌,光靠着名气,也能一边数钱,一边洁身自好。
我笑得合不拢嘴,感激地转过身去,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徙南子前辈真乃神人也。”
后来,由于在姬水镇我已经是一个已死之人,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虽然我万分难舍我的父亲和那忠实的小跟班方臣君,但思及我活着也是个祸害,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的事实,我还是垂泪挥手告别了这里。
我边哭边把顺手捻起徙南子的衣袖,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上面,见他一脸嫌恶地急忙收回衣袖,我便独自抽噎几声,识相地止了泪水。
这几年里,我便认了徙南子前辈作师父,跟着他走南闯北,闲游天下,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唯一的不快就是我这具身体,由于它是木头做的,要防避着很多东西。比如,不能近火,会烧身,不能泡在水里太久,会腐烂,要远离小虫子,不然会咬我的身子。
更为诡异的是,有时候我手上还会长蘑菇这种营养生物,这时师父就会直接撩起我的袖子,在我鄙夷的目光下,悠闲地将蘑菇直接一个个地摘了下来,用竹篮装着,捋捋胡须,笑得极为满足:“今天终于可以喝蘑菇汤了,前几日喝多了青菜豆腐汤都腻了。你看我都喝瘦了。”
我:“……”
不过,即使是这样,千防万防,我还是又死了。
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师父去上山采药为了治我最近脖子上新长出来的红疹。
说起那红疹,也是我前夜思及远离家乡甚久,心情突生哀愁,一个人花前月下地痛饮两大桑落酒,等到师父钓鱼归来时,一边痛惜他珍藏许久的美酒,一边惊呼我脖颈上生出的红疹,便一大早地拖起我去离家不远的玉荆山采药。
起初我是跟他走在一起的,可是没想到跟着跟着就不见了踪影。心里便不断嘀咕着这老家伙年纪一大把了,行动居然还如此轻盈快捷,竟跑得比兔子还快。见着反正跟也跟丢了,便返着原路走回去,一路上风光无限,便哼哼歌,扑扑蝶,赏赏花,心情甚是愉悦。
就在经过一条蜿蜒的小河的时候,大老远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姑娘,站在河边很高的岸上,神色凄楚,掩面啜泣,我见犹怜。我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她,心里嘀咕着,她不是要寻短见吧……
于是我便找了一块大石头,悠闲地坐了下来,用手挡挡太阳,嘴里含着一根苇草,好心劝道:“这位姑娘,这河太浅,跳下去也淹不死的,最多也只会被河里的石头砸死,死相很丑的,咱还是换条河吧。”
那姑娘听见我的声音,缓缓回眸打量我。
这不见还好,一见面色立即就惊慌起来,跟见了鬼似的,立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呼让我不要杀她。
这……难不成这姑娘也是我生前欺压过的无辜老百姓?不巧正从姬水镇搬到了这玉荆镇,然后我们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看见本该已故的本小姐大白天又出现在她眼前,便觉得自己见了鬼了,才会如此恐惧害怕?
“我……姑娘,你别害怕啊,我不是鬼来着!”我见她那害怕的样子,想解释给她听,我可不喜欢别人对我又跪又拜的。我走近想去搀扶她,谁知她害怕地越退越远,避我如蛇蝎猛虎。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心系顾大人,奴婢死不足惜,但还求您放过奴婢肚中的孩子,它是无辜的啊!”她边说边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来,浑身发着抖,像只惊慌无力的小兽。
我立刻就悟了,原来这姑娘神经异常,脑子生了病。
但看她状态如此不好,也不敢放任她一人自生自灭,万一她真跳河了怎么办,虽是死不了,但落个伤残什么的,日后也是不好嫁人的。
此时,便又想起多年前在理音寺学到的佛理,空闻方丈曾苦口婆心地教导我,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那时就觉得,我一个小女子,哪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去救,最多也只是在理音寺一月一度的考试中把这些话背了出来,也不曾真正去悟了这些佛理。
赶巧今日有机会去胜造一下浮屠,于是我便扬起嘴角,尽量绽放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来使她不那么害怕我,慢慢接近她。
“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啊!走开!”她突然跟疯了似的来推开我,我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倒,呼了一口气,擦擦汗,心想此女子是不会让我接近她的,要不我还是暂且离开,过会儿等师父经过此地时再让他老人家来帮忙吧。
这样想着,我瞅了她几眼,无奈地瘪了瘪嘴,正欲离开,岂料她突然疯狂地冲了上来,喊着什么“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和孩子的,倒不如同归于尽了罢!”此时我还没站稳,就被她一把给推了出去,天昏地转的,“嘭”的一声,我就摔下了岸去,天崩地裂的,摔了个四脚朝天,跟只乌龟似的。
我是不怕摔的,这些年摔过无数次都安然无恙,所以摔这个字本就不在我的避讳当中。不怕摔,不代表我不怕水。连洗澡我从来都是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从不敢多泡一会儿。而此时我就被摔在这河里不能动弹,一刻钟,两刻钟……我欲哭无泪,真是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慢慢地腐烂分解,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难受,喉咙渐渐透不过气来,呼吸微弱无力。
临死前,我似乎看到了那个黄衫的神经病姑娘跑到我的身旁,似乎是后悔自己的行为,一直哭叫个不停,聒噪得很,让我临死前都不能清净一会儿。
隐隐约约的,我又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称呼:
“公主……”
那个黄衫女子一边哭一边叫唤。
甚是奇怪,第一次死也被这样唤,第二次死的时候还来这个,我也无力与她争论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了,只是想仰天长啸,悲叹我凄惨的命运。我虽作恶无数,不求苟且,但求死得轰轰烈烈,不如这般憋屈。最后我老泪纵横,两腿一蹬,又死掉了。
当又睁开眼时,我感动地泪流满面,心知定是师父归来之时,发现了我在河里惨不忍睹的尸首,然后心急如焚,大发慈悲地又把我给救活了。虽是醒了,但却发现我不能动,经师父解释,才知晓我的灵魂已经被放入了一个石像里的事实。
此时,我正斜眼看着坐在我前方十米的木屋门槛上的徙南子师父,他撩起胡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嚼着甘蔗,看得我口水直流。
我一个人躺在榻上着实闷得慌,于是便找点话和师父唠嗑唠嗑,就从我这石像的来源问起。
师父道,在我魂魄将散之际,他一路追随,直到路过霓裳江,无奈情况危急,又暂时找不到可以寄生我灵魂的躯体。正好见一石像屹立在那里,模样还不错,便心生一计,只得搬走了石像,准备作法给我当作栖身之所,助我复生。
我的心立刻就凉了一大截,这也太随便了吧……要是当时正好被师父瞧见可一头模样也不错的母猪了呢?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师父,我饿……”看他一个人嚼着甘蔗津津有味的,我的肚子也忍不住地咕咕直叫,仰天长嚎,“师父,我想吃肉!”
师父放下手中的甘蔗,用白袍子擦了擦手,随后起身,从胸前掏出了钱袋,放到耳边摇了摇,道:“师父剩下的钱啊,估计还够买几个肉包子。我现在去集市上去买几个回来吧,估计那时候你也可以动了。”
“谢谢师父!”我人生第一次感到有师父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这屋子,自从你不能动后,已经许久未曾打扫了,你看那灰尘,都已积得颇高了,蜘蛛网都快结到为师头上来了,还要等你吃饱有力气后,帮着打扫打扫呢!”
将要打扫屋子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