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两种等待,第一种,是满怀欣喜翘首以盼的等待,其因乃是你深知对方有情有义,便可等到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境界;第二种呢,是心怀忐忑郁郁寡欢的等待,其因乃是你看透对方无情无义的本质,于是等成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怨念。
无奈我现在是第二种。
当我躺在床上苦苦等待着师父的肉包子直到天黑时,我就知道有两种结果,一是那肉包子他肯定喂狗了,然后带着狗畏罪潜逃了,二是那肉包子他肯定喂他自己了,然后一个人畏罪潜逃了。
之所以这样想,实在是觉得这完全符合师父的作风。
比如,他虽收藏了不少好酒,但有个癖好就是老爱买别家的酒喝,你说买就买吧,偏偏他还没钱。曾经有一次因为拿了人家酒没付钱,人家都闹到了家里来,最后他还声称我是他的女儿,什么父债子偿的,让我为他家洗了一个月的盘子抵债。
那时我本就还是木头之身,因洗盘子长期接触到水,害得双手都长了霉,夜夜因为手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当时觉得有这样的师父已经生无可恋,还想去城西的红水河投河自尽来着,结果他吓得半死,连忙跑到我跟前用一个烤鸭跟我谈判。
最后,那去意已决,视死如归的我,还是含泪妥协了,毕竟,投河以后有的是机会,买烤鸭的钱说不定还是他从牙缝里扣出来的呢,机会难得,还是一吃为快比较明智。
之后我就反省我自己,为什么有如此没道德的师父我还能忍辱负重,其乐融融地跟他在一起相处。反省的结果,一方面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过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我“士可辱,不可杀”的本性所致。
这样悲苦地回忆往事,我不由得老泪纵横,然后起身跑到桌子跟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以望平息一下我悲伤的心境。
就在我喝茶的功夫,突然意识到——
被困在石像里足足八十一天的我终于可以动了!
然后我一口茶水喷在桌子上,又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照镜子。师父随随便便从江边扛了个石像给我做身体,实在是让我心有余悸。于是我急忙四处转悠,寻得一枚铜镜来一探方休。
当看到镜子里和我之前相差无几的脸时,我心才稍稍舒缓了些许。幸好容貌依旧,并未因材质是石头而面部僵硬,暗淡无色。总算消除了我心中的顾虑。于是在尽情活蹦乱跳,上房顶挖地洞般地活动完筋骨后,我决定出门去溜达几圈,把失去的三个月新鲜空气给补回来。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半空,皎洁的微茫透过淡淡的灰云,氤氲出迷人的和谐感来。屋子后院有一大片池塘,现已是晚春,不少的小荷已有露出尖尖角的态势来,随着微风轻轻荡漾,格外动人。
我只身一人来到玉荆山脚,准备顺着藤蔓爬出这山谷。其实这山谷通往外面也不只是这一条路,还有一条可以直接走出去的路,不过那还要经过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大晚上的说不定什么野兽昆虫的都有,刚刚活回来的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又英年早逝,所以直接选择爬藤蔓这个方式。
我也算是费劲了力气才爬了上去,可见我这新的身体还是有些柔弱,比不得我之前的习武之身。
要说当我还在姬水镇的时候,为了平时作恶比较方便,习了不少武艺,身形矫健,身轻如燕,平日里被追杀的时候跑得一溜烟的谁也逮不住我。后来有了木头之身虽然笨重了许多,但是经过后来坚持不懈的练习,身手也还算过得去。看来现在又要重新练习了。
爬出山谷,我按照惯例先到集市上去,那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总比我那了无人烟的山谷好得多。一走到集市上,顿时就被那灯烟阑珊,飞花流火的景致给迷住了,那往来挑货呼喊的小贩,那扑鼻而来的饭菜酒香,甚至是那街头行乞的乞丐,我今晚看来也是格外亲切。
不过我出行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散心,而是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把师父给找到。好在知师父者,莫过于我也。既然他是说出来买包子,那当然必去的包子铺就是陈叔他家的。
陈叔名陈可喜,现今虽已六十有余,但年轻时英雄气长,曾出征随着军队打过仗,退役后就娶了个媳妇,买了家店一起开起了包子铺。陈叔还有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好几了,无奈天生痴傻,到现在都没能找个媳妇过日子。虽然儿子智力不足,但好在人老实,也懂得孝顺,在包子铺里帮点忙,一家人凑凑合合也算过得快乐。
要说起他家包子,真是馅大皮薄,皮松软可口,馅也美味多汁。毕竟陈叔年轻时当兵练过几下子,手上功夫一点也不含糊,那双手和起包子面团来有劲有力,做出来的包子又软又有弹性。
所以他家包子铺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的,在整个玉荆镇的口碑也是极好的,每天光排队的人都要排到城西的红水河那边去。
我和师父是半年前搬到玉荆镇来的,搬来之时就四处打听过当地美食,所以第一天就光临过他家包子铺,之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鉴于每天都要去光顾一次的高频率现象,陈叔也已经对我们熟悉不已。有时候我和师父睡晚了,陈叔还会专门留几个包子等我们去他铺子里拿。
我们倒也因买包子结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