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那一船的人真的十分吵闹,我们刚回去,他们就开始大喊大叫着什么“平安回来就要开宴会”的台词——这什么事都能扯上宴会的习惯与当年的罗杰真是一模一样。当然我没参与,也没这个兴趣,只是进入船舱,找了间小室便将刀搁在了一旁。只是,手尚未完全拿开,就见熟悉的灵压流动在首乌的周身萦绕飘荡,没多久,它便膨胀变形,直到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每把斩魄刀都有各自的习惯和爱好,我家首乌也不例外,就好比每次我进入内心世界和它交谈,他的第一句话都是喊我吃药,再比如他特别害怕寂寞,只要我有段时间不和他互喂心灵鸡汤,就自说自话具象化,逼得我必定要理一理它。
——这些事情在静灵庭都不难办,毕竟每天也闲的慌,但如今琐事纷杂,确实没这个闲心。
不过,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呼喊,再看看身边慢慢舒展开,最终变成一只小巧的狐狸形状的毛球,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于是,我侧目瞥了它一眼,便随意地侧身躺下,将头垫在它软绵绵的肚子上,权当枕头用。
“喂!”
小狐狸不满地回过了头,但身体被我的重量压着,似乎是动不了,此时的灵压激动地抖动着,看来很是生气的模样。
“你这时候具象化不就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么?”
如此答着,我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必定很厚颜无耻。
它没答,也没再动,灵压就这样很快平稳了下来。
已来了这个世界近十年,这种宴会的欢腾气氛其实早已习惯。以往都没什么感触,但此刻,不知为何,我突然便想到了静灵庭那鲜有的几次大宴。
说是鲜有,因为在我印象中,大约也就那么两三次。
第一次是一百多年前空座大战结束后,已没落的志波族家主志波空鹤所办,第二次,则是那场名为千年血战的征战之后,由四大贵族之首朽木一族开设。那两次大战,静灵庭皆是死伤惨重,殉职者不计其数。虽然作为技术人员,我没有直接参与战争,但宴会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流魂街第一烟火师志波空鹤的烟火表演每次都是那么炫目精彩,震天的爆响在火光点燃的那一刻便压制了本徐徐弹奏的古琴声。死神们杂七杂八地摊在地上,酒洒得满地都是,在晚宴开始之初,他们就开始灌酒,或是灌自己、或是互相灌,有人在烟火表演之前便酩酊大醉,更有甚者,却在这欢腾气氛中煞风景地流起了泪。
……
似乎,也谈不上欢乐。
“首乌,你说,你的具象化为什么会是只狐狸?”
闭上眼,我懒洋洋地道。
“这个问题你两百年前就问过我了。”
他的语气并不和善,
“既然是行诡谲之事,这不是挺贴切的?”
“但狐狸习惯特立独行,你怎么就这么怕寂寞?”
他这次没马上回答我,噤声许久,稍稍扭了扭,才四肢趴地闷闷道:
“你自己的魂魄,还要问我么?”
我没答,这问题也着实不好答。
今日的伤虽然不值一提,但若说如今的我状态全满,那是假的。我对鬼道的控制能力本就不足,在使用同等级鬼道时会比其他死神多浪费不少灵压,之前在消耗了大量灵力的前提下硬是使出将近四十号的鬼道,现在真闲下来,倒的确有些疲累。这么闭着眼,大脑越发懒散,我便干脆先稍稍休息。
我从来不担心会有人在我睡眠时偷袭。
一来,现在首乌在,若有人贸然接近,我能第一时间察觉;二来,我素来是浅眠,稍有动静便可惊醒。
因此,当船舱的门打开,那个红发男人走进来时,我立时睁开了双眼,将其眯起,侧头瞥向他。
外面已然安静,大约宴会结束了。香克斯带着一身酒气踱入室内,平和有序的灵力流动证明他的神智尚且清醒。
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我原本也没打算理他,径自闭目养神。谁知他进门后就一直杵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动,倒让首乌先躺不动了。
彼时,小狐狸正一个俯身利用身体的软滑从我身下窜出。不过它刚走出几步,就面色不善地回过头嚷嚷了起来:
“喂,别拉我的尾巴!”
我淡然地松开手,欠身坐起,只抬头瞥了眼脸上意外的神色还没褪去的红发人类,便慢条斯理地拿过了一旁的电脑。
看着神传令机队长发给我的简讯,我一边开机一边道:
“香克斯,你有什么事?”
他傻站了许久,直到我翻开用于比对情况的程序。
“啊,就是宴会开完了我来看看你在干嘛,结果……”
他挠了挠头,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所以有点意外。”
脆弱?
这个形容着实不妥,我不自觉地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