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临近,各个小初高大学离放寒假的日子已经不远。学校里铃声响起,小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此时天空正在降雨,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路面泥泞。有些小学生有先见之明,谁又不是来自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的叮嘱,撑开手里的伞;有些家长正在教室门外等待,为孩子送来雨伞。教室内外一阵喧闹,十几分钟后,学生们都回家了,顿时安静。今年刚进小学读一年级的文与正在把外套扣子解开,脱下来再背上书包,再把衣服穿上,口子不系,撑开外套套在头上,目光越过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然后冲出教室飞快地奔跑。一路上,心里期待这次会与前几次不同,期望在路上与送伞来的爸爸或者妈妈相遇,只是,直到一直淋雨到了家门口,都不见父母的踪影,文与的期望泡汤了,泪水和雨水混杂。
一到家放下书包,还来不及擦拭头上脸上和衣服裤子上的雨水,还来不及取火温暖刚才淋到寒雨的身体和衣服,便听到在房里的母亲叫自己,“小与,快过来,帮你弟弟端着药。”
文与赶紧跑进房里,刘春梅怀里的两岁男孩似乎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强迫喝难喝的东西,四肢不停地扭动挣扎。文与接过药碗,站在母亲的前边。刘春梅用小勺往碗里舀一勺药水往孩子嘴里喂,眼看着灌进的药水被孩子吐出,刘春梅心烦意乱,突然她伸手使劲一推文与,文与一个踉跄,幸好没摔倒,更庆幸没洒了碗里的药。刘春梅嚷道,“你怎么这么笨,挡到我了,快给我站到一边。”不能表达难过和委屈的文与畏缩地移动。
“小旭,你感冒了,听妈妈的话,把这药喝了吧,病才好得快。”刘春梅一只手捏住孩子的鼻子,一只手赶紧舀药水往孩子嘴里灌,这下成功了,孩子喝下苦药开始哇哇大哭,刘春梅趁机继续喂药。
正月里,外婆和姨妈一家来做客。这一天早晨,文与像往常一样洗簌完毕,拿了扫把从客厅开始打扫卫生,正巧被刘春梅撞见,平时刘春梅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小孩,更哪管她在做什么,无非心血来潮想起就会检查,挑刺儿,这次她破天荒的说,“扫把放下,去看电视”,甚至之后的洗菜洗碗,给弟弟穿衣鞋等这些平常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都被刘春梅一一挡下,“你今天什么也别干,好好玩就行了。”也不差使文与做这做那。
外婆九点多就来了,闲不住的她在楼下帮忙拾掇,一边和母亲唠嗑家常。过了一个多钟头,姨妈一家来了,文与在楼上听到打招呼的声音,很好奇,但没有下去。直到刘春梅在喊,“小与,下来吃饭啊。”文与一下楼,看见那个她应该称为姨父的男人向她走来,这是记忆中文与第一次与姨妈一家见面。
夏军笑着叫住她,“小与,认不认得我?”
文与怯怯地仰望着他,母亲刘春梅爽朗地笑道,“文与啊,这是你姨父啊,快叫人啊。”
文与不想叫,她似乎生性内向寡言少语,但她还是听话叫了声,“姨父。”
“诶呀,小雨好乖。”夏军欣慰地伸手抚摸文与的小脑袋。
突然,文与大声哭泣起来,眼泪跟着大颗大颗的掉。为什么哭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日母亲并没有打骂她,眼前的亲戚也不吓人,只是一股长久压抑的感觉随着这声声痛彻心扉般的哭泣如同泉水找到了出口,喷流而出。
夏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心疼又疑问,“与与,怎么哭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文与只是一味的哭泣,没有回答。
“文与好乖巧的,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挨骂了今天?那是不是姨父吓到你?”夏军一个个问,文与只是摇头,一面大声哭泣。
“与与,听姨父的话,咱不哭了,要不要天天和你一块玩?天天,过来和姐姐玩。”夏军叫过女儿夏天来。文与还是哭泣,直到上桌吃饭,她才渐渐强忍住哭声,时而哽咽,啜泣。
等到下了饭桌,夏天在客厅一角折纸,折了几下又拆开重新折。而坐在沙发椅上的文与正在默默注视表妹夏天,根本没看电视里放的动画片。“你要折成什么?”夏天抬头看到表姐已经站在面前,夏天甜甜地笑,“纸船。”
“我会折纸船。”文与也笑了。
“真的吗?你替我折行不行?”夏天递出手里皱皱的的白纸张。
“嗯。”说完文与动手,不到三分钟那张纸变成了一艘小纸船。
然后两个人开心的一起玩,那小纸船在地面上划行。
“爸爸,文与表姐和我长得好像啊。”做客归来,趴在爸爸夏军背上的夏天说道。
“是啊,你们两个长的简直一模一样,因为你们是很亲的亲戚。”夏军亲昵地吻了女儿的笑脸。
转眼五年过去。
某个早晨,文与上完晨课回来吃早饭,菜桌上摆了鸡翅,辣椒鱼,清炒白菜,和肉丝炒豆腐。鸡翅是她最爱吃的,自然最先看到它,她首先夹起一块鸡翅,还没来得及送嘴里咬开,坐在对面的弟弟文子旭不开心了,七岁的弟弟子旭大声嚷嚷,“你不准吃我最爱吃的鸡翅,你只准吃白菜和豆腐。”
文与有些愕然,鸡翅是她的最爱菜肴之一,年幼的弟弟也许学自己也许确实天生爱吃鸡翅,无论如何弟弟和她一样爱吃鸡翅她是知道的,但不至于他爱吃的东西自己一丁点也不能吃。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奇怪地不准自己吃这味菜,他这般任性很没道理。还停留在半空的那块鸡翅被犹豫地放进饭碗里,文与瞅到盘里还有很多鸡翅,自己吃掉这块没什么影响吧。于是没作声再次夹起继续往嘴里送。
文子旭使起小性子来,丢下筷子,“我不要吃饭了。”
于是父亲文大南瞪大双眼责问文与,“你到底有没有做姐姐的样?连块鸡翅也和你弟弟抢。”
盘里还有满满的鸡翅,那些足够弟弟吃到撑,我也喜欢吃,难道我只吃一块你也至于不高兴起来。文与心里默默想到,不知不觉没再咬动还僵在嘴里的那块鸡翅,垂下了头。
刘春梅见状骂她,“你这贱货,供你吃穿住和读书,还不够,还来跟子旭作对,现在就摆出这副大吃小的模样来对你弟弟,以后我跟你爸爸老了你岂不是会要了我们的命?你是不是了不起,你是不是了不起?”刘春梅顺手用夹在手里的筷子使劲往文与的身上打,“你给我吐出来。”
文与哽咽地吐出那块在嘴里已经几乎咬成两半还在藕断丝连的鸡翅,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小声地说,“不是。”
刘春梅见此更气,“子旭说准你吃什么你就只能吃什么。听到没?”
“听到了。”
“你还这副样子做什么?影响到了我们吃饭的心情!你要这副可怜相就给我滚出去!”
文与连忙擦拭眼泪,竭力平复心情,伸筷子夹盘里的白菜和豆腐。
“快点夹,夹好给我滚下桌去吃。”刘春梅说完用胳膊肘猛推她一下,文与踉跄地下桌,往在两米远的小板凳上坐。
接着母亲刘春梅夹起一块鸡翅,问旁边的儿子,“子旭是不是要吃鸡翅?”
弟弟子旭不耐烦地说,“我要自己夹。”
“哦,子旭喜欢自己夹菜,长大了啊。妈妈夹的这块你先吃了好不好?”刘春梅很是宠溺地笑着说。
“嗯。”小小的子旭回答得气势十足。
饭桌上的夫妻及子三人,开始有说有笑,一面吃饭夹菜,一片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同是这家的一份子,文与缩在小板凳上弯腰一个人食之无味,难过和羡慕的感觉一起袭来。
等吃完了饭,文与洗完碗筷以及收拾好餐盘和桌面,又去楼上收拾弟弟的书包,这才开始去学校了,弟弟跟在她后面。文与内心抱怨弟弟刚才的无知任性为难到自己,还因此挨了父母的一顿说教和小打。她回头看了眼弟弟,弟弟子旭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得,把玩着手里的弹珠,一副开心的模样。文与看着天真无邪的弟弟,又想,弟弟太小了不懂事,自己还是不要怪他了;也许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想实在是表现得没有当好姐姐,只是爸妈刚才联合起来那样对自己,难过伤心是无疑的。“子旭,快点啊。”她又回头说。
“姐,你走太快了。”弟弟子旭抱怨,不过又开始小跑追赶起来。
文与跟他解释,“马上要迟到了。”
“哈哈,捉到你了。”文与扭头和弟弟一起笑,弟弟子旭松开手,往前跑,“我比你快。”
放学的钟声响起,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女班主任扶了下夹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清了下喉咙,“我最后再说一点,明天期末考试,你们回家要备好圆珠笔,铅笔,橡皮擦和卷笔刀,否则明天答不了卷,听到了吗?”
底下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听到了。”
“放学。”一听到这两个字,学生们简直炸开锅,热热闹闹收拾书包回家。
文与检查文具,圆珠笔的笔芯确实快用完了,明天两场考试,肯定不够用了。
还未到家,远远便听到自家楼上传来搓麻将的声响。“出这张。”麻将桌上,在其中一个女人旁边的旁观者示意其怎么出牌。
女人似乎觉得很有道理,按其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