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病房,里面静悄悄的。宁小夏走进去,看见顾清扬正靠在床头看书。
外面的太阳还没下山,不过隔着纱窗斜斜地照进来,已经褪去不少耀目的光芒,显得十分温和娴静。如果不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那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宁小夏真的有一种恍然如在世外桃源的感觉。
而斜靠在床头的顾清扬,正是这幅静谧画面的主角。他穿着病号服,恬淡闲适地翻着书,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宁小夏走进来,未语先笑:“你终于回来了。”好像是责怪,又好像只是随意地说一句。
“杨简呢?”
“她走了。”
“嗯?”……宁小夏记得她是晚上的飞机。
“她大概觉得你不是真心想请她吃冰激凌,所以先走了。”顾清扬看看宁小夏手里拎着的袋子,打趣地说了一句。
宁小夏垂眼看了看他腿上的石膏,嬉戏了一句:“真可惜,你不能亲自去送她。”
顾清扬放下书本:“你们女人的友谊,真让我觉得很好奇。我记得你早上似乎还有些不情愿陪杨简逛动物园,可中午回来,就‘姐姐长,姐姐短’的,连我这个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熟人都自愧不如。不过,我以为你们这么要好,你能替我送送她,结果刚才你人不在,杨简说走就走。”他看了看时钟,“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宁小夏坐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你为什么觉得我和杨简之间会有友谊?她难到不是觊觎我好朋友老公的女人么?也许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她对我放松警惕而已。”
顾清扬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宁小夏,你还真高看自己。你有那么高明么?你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么?”
宁小夏冷笑一声:“这样的本事,我的确不如顾总那么拿手。顾总嘴上说的是关心老朋友,其实是为了威放的那笔生意吧!连杨简这么精明的女人都难免上当受骗,我这样的虾兵蟹将,比不上顾总也是很正常的事。”
顾清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将手里的书本合上:“宁小夏,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现在杨简不在,我们之间不必假惺惺地故作姿态,可以把话敞开了说。”
宁小夏继续冷笑:“你也知道,我是在别人面前给你面子。现在我再说明白一点:我不是给你面子,我是给‘甫艾’面子!”
顾清扬脸色变得难看:“宁小夏,我究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这么针对我?即便我努力地想和你好好相处,和你改善关系,结果,我所有的努力都只变成你眼中的笑话么?”
宁小夏一时语塞。是,顾清扬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两人一碰面,火药味道就那么浓?“你……你,你故意受伤,让我觉得对你内疚。然后你再利用这一点,……使唤我。”
顾清扬气得笑了:“宁小夏,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有些怀疑,我是不是不该……不该来甫艾。”他有些懊恼地侧过头。
看,他暴露了!他后悔了,如果早知道自己在甫艾,他肯定不会答应。宁小夏觉得鼻子有点酸:“你终于能有一点感受到我的感受了。被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救了,所以不得不照顾他的感觉。你也一样吧,不得不整天面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还要好生和她维系关系。那感觉,很不好受吧!”
顾清扬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红红落日,良久说了一句:“宁小夏,你这两天大概是累了,所以脾气不好。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过来。”
宁小夏愣了愣。顾清扬一直侧头看着窗外,并没理会她。她现在该怎么办?是向顾清扬道歉留下来,还是如他所愿自己离开?宁小夏发了会儿呆,终于还是走出病房,随手关上门。
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明明打算问问顾清扬晚上想吃什么,她明明准备三个人一起吃饭,然后替顾清扬送杨简去机场的……为什么杨简不在,一切都变了?
也许顾清扬说的对,她累了,所以乱发脾气。回头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见伤到骨头不是小事。宁小夏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她回家查了查,确定骨折早期饮食要偏清淡。以这为原则确定了第二天的菜谱为:中午三七鸽子汤,西红柿炒蛋和青菜,晚上炖鱼汤豆腐,加素炒西兰花。
第二天是周日,她起了个大早,按照网上查到的菜谱去菜场一样样采购回来。虽然宁小夏多在外面吃,但是终归做过饭,折腾了一上午,居然折腾出两菜一汤,红红绿绿白白黄黄的,看上去还蛮不错。
她拎着盒饭包出门。医院离着她家挺近,走过两条马路就到了。一路上她想着,其实顾清扬那人还算好相处的。以前每次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争执过后,不都和好了?这一回,她这么有诚意地自己动手做饭送过来,顾清扬会感动得掉眼泪吧!那时候她只要趁热说一句:“对不起啊,昨天累了脾气不好,你就别和我小女人一般见识了!”一切都能搞定!
她心情轻松,伸手推开门,以为会和昨天一样,看见顾清扬靠在床头上看书。结果……什么都没有!
顾清扬昨天睡过的床位,整整齐齐地铺着新床单,床头的姓名卡换了一张空白。摆在小桌子上的杯子和书也没有了。宁小夏打开床头柜,里面也是空的。
宁小夏疑惑地退回病房门口,再次确认了是38床没错。她走到护士站询问,有护士查了查记录,说:“38床,顾清扬,今天早上出院了。”
出院了?宁小夏记得医生说要住四天才能出院的。她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按出“顾老怪”三个字的时候,又有些犹豫:顾清扬明摆着昨天和她吵了几句不想理她,所以连出院也没通知。她这么没脸没皮地粘上去,真的好么?
犹豫的结果是,算了吧!宁小夏记得她小时候爸爸曾经说过:对不喜欢自己的人,你不去理会他就行了,不要勉强人喜欢自己。
宁爸爸这辈子对她说过许多话,宁小夏私以为这句话是最靠谱的。
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没有缘分,怎么看你都不顺眼的人,就放弃吧!同样的,如果有一个人,你怎么都看不顺眼,那么说明你们同样没缘分。这样的话,也放弃吧!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你尽可找一个互相看得顺眼的相处不是么?
……
“什么?你居然推了刘教授的约会?”姜静珊嘴里还塞着一个鹌鹑蛋,口齿不清地瞪着大眼睛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和不满。
宁小夏正在给她盛鸽子汤。煮好的汤不能浪费,宁小夏干脆把姜静珊叫来吃饭。“人家那不过是客气一句,你就当真了!再说,就算要吃饭,也应该是我请才对。”
姜静珊不满地推了她一下,差点把她碗里的汤撒出来:“就算你请,花那几百块钱也值啊!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你说说,下次我还能给你找什么借口?”
“那就不要找借口好了。顾清扬住院了,我总不能不管他自己去吃饭吧!”
姜静珊哼了一句:“昨晚上不是许昆给他送的饭么?管你什么事儿?今天早上他还出院了,也是许昆去接的。怎么没叫你帮忙啊!你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宁小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许昆这几天怎么样啊?工作忙么?”她把小碗汤端给姜静珊,里面有几颗枸杞红红的,衬得汤清肉白,挺好看。
姜静珊:“大概很忙吧!这几天看他有些心神不宁,问他又不说。”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鸽子汤,眼睛顿时亮起来:“宁小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内分泌有些异常?你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就想起在家里做饭呢?这汤炖的,爱心汤啊!你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给顾清扬准备的?”
宁小夏笑着骂她一句:“你懂什么?这叫尊重食物!要以尊重的态度对待每一种食材,认认真真,才能做出好料理!”
“嗯……我不知道这些。”姜静珊夸张地啧啧嘴,“我只知道,连宁小夏也改恶从善,开始做‘爱心汤’啦!”
宁小夏嗔怒地瞪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如果你不准备考虑顾清扬的话,刘教授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他既然提出一起吃饭,这摆明了就是对你有好感啊!”姜静珊喝一口汤,夸张地咂舌:“好鲜美的味道!爱--的味道!”
宁小夏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又绕回来的。她笑道:“别以为你结婚了就可以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小心我在许昆面前揭你的老底,让他知道大学的时候你有多二!”
“再二也是和你一起二啊,妹子!”姜静珊嬉皮笑脸,“顾清扬、刘晋宇,到底哪个更好呢?身高都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一个温和沉稳,一个乐天风趣;一个,是我的总经理,一个,是我的牙医……还真难抉择啊!”
宁小夏咬牙切齿地瞪她,她回头点点宁小夏的头,“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选,宁小夏都没一见钟情!……不然还是牙医好了!总经理没了还能再找,牙没了找也找不到了!我看我还是趁着下次治疗的时候问问刘教授,探探他的底。这回如果能行,宁小夏你可别忘记好好感谢我,唔……”不等她说完,宁小夏拿起沙发上的枕头,冲过去,把姜静珊抵在椅背上,用枕头压着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