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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织风裁月 > 绻绻春思绿浓深

绻绻春思绿浓深(1 / 1)

 绻绻春思绿浓深,不怕黄昏盼星沉。

门前千帆过,未有一舟停。

芳魂独遗世,不遇奈何生?

料得断肠日,不敢结籽盟。

这首《菩萨蛮》本是朱昱晓闲时所作的闺怨词,此刻读来却些微符合程锦林的心境。他倒不如词中女子因美好年华不遇意中人而寻死,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今天朱昱晓就要成亲了,此刻迎亲队伍怕是已经往回走了吧?程锦林闭上眼就能想象那幅画面: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新妇子头上的凤冠很重,新郎会心疼。他苦笑,原来自己才像个怨妇。

写着词的红笺旁是张崭新的喜帖,他不曾动过。自从那日与苏泠的一番交谈,他一时难以面对和那人有关的事物。他最终没能鼓起勇气按苏泠的谋划来一出抢亲的戏码,“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他不能这么对他。

“宝相,”他唤道,“把朱家的帖子退了吧,我今儿身上乏得很,没兴致去了。”宝相默默拿了帖子出去,心里却奇了:自家少爷与那朱昱晓不是最要好么,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推说不去呢?

屋里只剩他一个。他孤坐榻上盯着那首《菩萨蛮》,眼睛似要滴出血来。香案上点的线香不断喷出白烟,散发出令他昏沉的馥郁香气。他恍惚梦见程园乔迁之日,朱昱晓一袭青衣飘然欲仙,他亲手书下雪月花时,他在四合院四方的天空下与他对饮,然后,他忽然就不见了,临走前他冰冷地说:“我成亲以后就不来了,你也别找我……”他后面说了什么程锦林分不清听不清,就拼命在他后面追赶,倏忽之间,眼前突然多了许多光线,渐渐明朗起来的,是镂花的窗格。他猛然坐起:是啊,他们还有那么多的雪月花时没有一同度过,至少,他可以留住一同度过的时光,自己之前不是成功了么?他不能忍受那人从他生命中消失,即使一个背影也要拼命留住。

念及此,他飞快地穿戴好衣物,装上早已备好的贺礼,命车夫加快前进。

朱昱晓先是听说裕青抱病不来,虽忙得晕头转向还是叮嘱传话的人稍份回礼,转眼又见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叫道:“郎君,程官人的马车到了!”彼时朱昱晓正在堂内等着迎亲队伍回来,听到这话忙迎了出去。其实经过青楼一事,他早把对方看做与自己不同路的人,心里有三分介怀,但程锦林抱病前来,他又是说不出的感动。近午的阳光已十分炎热,眼前人头攒动,程锦林苍白的脸异常清晰。朱昱晓上前扶住他嗔道:“既然病了就好生歇着,何苦走这一遭?”程锦林觉得自己大约真是病了,阳光下也阵阵发冷,但看到朱昱晓如此关切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暖:“些许小病算什么,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做兄弟的岂有不来之理?”朱昱晓心头一痛:眼前这人拖着病躯前来向他道贺,自己却因寻他不见而介怀!他忽然不想让他参加这场世俗的婚姻,他的孤独,他的落寞朱昱晓都看在眼里。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朱昱晓宁可陪着他。可惜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路口忽然吵闹声更甚,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喊着“新妇子来了”。程朱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八个轿工抬着一顶大红喜轿徐徐走来,沿途有人洒下细碎金纸。

“快去迎接新妇吧,莫要让人家等急了。”

朱昱晓欲言又止,最终只说:“那好吧。昱晖,带你程大哥进去;宝相,仔细扶着点,小心门槛。”又看着程锦林走进门廊,才正了正婚服,走到轿子前掀起帘子。新妇何氏由婢女扶着踩着车登子下来,与他对拜。拜堂时朱昱晓仍有些恍惚:这便是自己一生相守的人了?他看不清绣着吉祥图案的喜帕下新妇的面孔,那新妇也未见过他,两个陌生人却要突然变得举案齐眉,亲密无间了。

程锦林也如其他人一样坐在宴席上,笑容还挂在脸上,其中的苍凉意味恰巧被病容掩盖。他只是奇怪,当初几辆车的珍贵织锦丢的时候,他也未曾如此痛心。

绻绻春深。

程锦林回去后就发起高热,缠绵病榻竟有五日。大夫说,他自己无心医治,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程锦林在半梦半醒间,只记得汤药每天要灌几碗,又立即吐出,母亲和妹子似乎来过,只是他病得太重,那些呜咽的话语也听不清。他偶尔清醒时会想:也不知到什么时令了,花都落了吗?老槐树下那个人还好吗?是否也随着落花流水而去了呢……

“裕青,裕青!”仿佛混沌天地间盘古开天辟地的一斧,他的眼前渐渐一片分明,朱昱晓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在看到他醒转时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慢慢的怜惜代替。他听见朱昱晓说:“病成这样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若不是宝相今日去宫门口堵我,你是不是病死也要自己担着?”程锦林无力分辨这其中曲折,只能张开干裂的唇作出一个“水”字的口型。朱昱晓愣了愣,这才想明白他是要水,忙叫宝相端一碗水进来,托起程锦林的身子,一手扶着一手送水。做这一切时,他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觉这何其自然。

宝相抹了抹眼睛道:“总算咽得下水了,您不知道,前两日便是喝清水也能连胆汁吐出来。”

朱昱晓无声叹息,看着身旁裕青消瘦的脸,他又怎会不知这人心中所想?生了病也来参加婚礼,是不愿拂了他的面子;病重也不知会自己,是恐自己无暇分身,也是怕自己担心。可你知不知道,我宁可你不要去?你知不知道,这样更让我担心?

“锦儿,锦儿!”程家主母带着金枝,两个女人拭着泪进屋。她们方才听说少爷醒了一会,还能饮水了,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自程园一聚,朱昱晓还是第一次见她们,先松了掖着被角的手向程母行礼,接着道:“郎君用了半碗水就睡了,我虽不懂医术,但想来这事急不得,慢慢调理总会好的,还请伯母不要过于忧心。”

程母已听通报的人说了,自家二郎这次醒转,与这位朱才子有八分功劳,流着泪拜道:“多亏朱公子相救,否则老身也活不成了……”朱昱晓忙扶起她:“您这是要折煞我,快快请起,我是裕青的好友,尚且惭愧自己今日才知此事。”金枝肿着眼睛道:“这不怪你,我哥不许我们告诉他的朋友,又不是头一回染风寒,这次也不知怎的,竟是、竟是存心不想活了!”说着母女两个又哭作一团。朱昱晓越听越内疚:分明是心病,没想到他孤寂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居然还请他参加婚礼,看到好友成亲,一定担心以后无人倾诉吧?知心朋友和酒肉朋友怎会一样呢?裕青、裕青,你怎么这样傻,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他多想留下来陪着他,直到他能走动了,痊愈了。可他已离宫太久,再不回去,说不定有革职的危险,毕竟全家生计都在他身上,他没办法冒这个险。朱昱晓定定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心道:他日我再回来,一定加倍补偿你!他又安慰了程母和金枝一番,与同样得到消息过来的李伯存方毅然打了个照面,这才不疾不徐地朝宫门走去。似乎从未有过迟到许久却还不急着过去的情况。

朱昱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绿树掩映的程宅,怀着无限惆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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