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知也感到那东西挡在两人之间,忙也退了两步,没有答言就躺到床上,只背对着李淙。
李淙看他心绪不好,也不恼,只是轻轻将他身子扳过来,“若是累了就歇着。只是到底说句话,我也好放心。”
向知抬起轻柔的眼帘默默盯了她一会儿,拿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身下,伏在她耳边宛若叹息一般无力道,“护玉。”
李淙一愣,她虽从未娶亲却到底到了年纪,姐妹之间玩笑哪有避讳,便也知道了几分。不禁有些心疼的抚了两下,问道,“钥匙呢?我给你打开它。”
向知躺着李淙肩窝里道,“罢了,刚赏下就打开?等我明日沐浴的时候妻主再要罢。到底也算是老爷看重我,也是个名贵东西。”
李淙见他这么说,又见他虽然劳累到底不像从前一受委屈就横眉冷对的模样,也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这东西虽说怕是带着难受,到底是有位有份的男子才能带,老爷肯赏你也是好意。”
向知点点头,又拉拉李淙的衣角,“睡吧。”
李淙一笑,两人宽衣后便躺下,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早起两人一起用饭,一众家下都只在帘外伺候。李淙见小厨房独独给向知做了一碗参汤,心下虽然好笑却不好表现出来。向知开始也未在意,后来发现李淙面前并没有,独他有,便猜到了几分,将参汤推到一旁,只用小菜和白粥过口。
李淙知道他的心思,偷偷拍了拍他的腿,附耳道,“别闹,喝了好,方是得宠的意思。”
别的还罢,向知一听“得宠”二字更是尬尴非常,只是冷着脸低头不说话。
李淙看他表情生冷,耳朵上却红了一圈儿,就知道他心里挣扎,也笑道,“快点儿,喝完了告诉你一件好事。”
向知一愣,抬眼看了李淙,问道,“什么?”
李淙将身子撤远了一些,“喝完了说。”
大约是李淙从来没有骗过自己,向知犹豫了片刻到底抵不住好奇,将参汤拿起来几口喝了下去,十分利落。喝完便询问一般的看着李淙。
李淙见他仰起头时下颚和脖颈被绷出了一个分明的弧度,喉结随着吞咽规律的运动,竟然有些看痴了,直到向知好奇的眼光打过来,她才有点儿回神,不禁暗笑自己没有出息,多少年过去了,怎么就看不厌呢?
想着却笑道,“明日陶沐她们便要回去,我必要去送,我想着你和卫晗也好了一场,也带你去见见他如何?”
向知一听十分欣喜,忙点了头。
这厢吃完李淙就去了书房,早起安雪盏就说两件事都办好了,只是向知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二爷,他的抱月阁除了李淙,其他女子皆不可入,才只能到外头的书房回李淙的话。
朝阳五凤挂珠簪,一丝不动的还回来,甚至还多了一个檀香木的雕花盒装着。
李淙轻抚着簪子上价值连城的珠玉道,“你倒有本事,人家怎么就愿意还回来呢?”
安雪盏思虑了片刻,“姑娘,依奴婢的愚见,那巫山馆的老板云棠倒似乎知道姑娘是谁似地。奴婢说姑娘想将簪子赎回,他也没有问价,就让人去取了来,还说姑娘若觉得小倌儿伺候的好,只盼着常来才好。”
李淙柳眉一蹙,那日招摇,他猜到自己是王亲贵族也不奇怪,不过巫山馆里王亲贵族满地走,他若不是对自己尊皇公主的身份知道的十分确切,绝不会如此示好。将簪子放回盒子,扣好,“你没有提及我的身份?”
安雪盏道,“姑娘特特吩咐了,奴婢怎么敢胡说。因而奴婢也十分奇怪,只管问他。他虽不愿意明说,倒暗示了奴婢一件事儿。他说那晚户部尚书之女,也就是皇上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林唐,一来就点了卫公子,可后来卫公子被姑娘点了灯,林唐一言不敢发,任由姑娘将卫公子带了去。”
李淙闻言冷笑了一声,“所以他由此知道我的身份至少让御前的人都不敢惹,”口中默念了两遍林唐,随即悟了过来,“怪道第二天皇上就知道我用五凤簪替小倌儿赎身的事。原来是她。她不敢明着和我争,告状倒是好手。”
安雪盏见李淙面色不好,小心道,“她怎么敢和姑娘争?就是背地里在皇上面前说上两句,只怕也是徒惹皇上厌烦罢了。”
李淙略一思忖,倒或许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女皇特特的点出来是个御前侍卫告的状,只怕也是在给她指路,让她摸出来此人是谁。这么想倒也释然,女皇竟是什么都不瞒她。
安雪盏见李淙神色稍霁,这才敢往下道,“奴婢又去查姑娘说的阳关县县丞卫晴,谁知竟和第一件事儿连上了。”
秋日寂寂,书房外的小丫鬟们正将满阶满院的落叶一一扫去,扫帚摩擦这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合着书房里点燃的苏合香,竟让人觉得睡意绵绵。
屋里的李淙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听完安雪盏的叙述后她笑了两声道,“你说的这个事儿再编纂一下都能说书了。合着是卫晴得罪了林尚书,后来竟拿亲生儿子给她做小以示讨好,可惜这林尚书的丈夫是个悍夫,不光不许林尚书娶,还逼着卫晴将卫公子卖到青楼方罢。这林唐替父亲办事的过程里,一来二去的窥得卫公子美貌,竟生生等到他卖身,自己好去一亲芳泽?”
安雪盏听她三言两语总结了前因后果,也觉得有些好笑,只能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李淙倒不以为然,“卫晴重利,林唐好色,皆是世人常态,倒也不算奇怪,只是闹剧一出罢了。”又自语道,“卫晴与我无碍,我也不想理她。林唐虽然可恶,只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她与我的过节,我再去折腾她,皇上必然知道是我捣鬼,倒不大好,不如按下不表,防着她些也就是了。”
这么一想心下也有主意,一心只管做个富贵闲人。
次日便回了郡主郡马,带着向知一同去京郊送陶沐等人回去,向知和陶沐情义笃深,两人拉着手去车里说话,剩李淙对一众女将吩咐后事。
原来李淙当年远赴沙场实非老郡主本意,只是彼时女皇登基不久,前朝和边塞都不安宁,老郡主以女皇姑姑的皇亲身份在前朝为女皇立威铺路,边塞上却是一个可托付的人都没有。老郡主只得将自己的女儿送到边塞,命几个自己从前打仗时的亲信扶持着,好在李淙争气,六年拼杀,也换得塞北安宁。
如今女皇权柄稳定,老郡主深知功高必然震主,便辞去了朝中权位,不久又以自己老来无依为由,将李淙从边塞唤回。
李淙是老郡马的亲信一路扶持而上,因而更加懂得亲信的重要,哪怕自己不留沙场,也要放些亲信在。如今陶沐等几个都算是跟着李淙一路走来,自然情分颇深,充作亲信十分合适。因而安排细致,只盼她们能有所成就。
几个人款款说了半日,才去唤卫晗出来,一行人一一挥别,恋恋而去。
李淙这才上了自己的车,只见向知眼圈红红的,似有泪意。也拉着他的手,安慰道,“男子总是要跟着妻主去,如今卫晗跟着陶沐,总是好归宿。你又何必落泪?”
向知转了脸不让李淙看,“我不是哭这个,只是卫晗身世坎坷,我……有些物伤其类。”说着却又自己笑了,“却总是归宿不错,也是和卫晗一样。”
李淙见他夸自己,便笑道,“难得我的小夫郎今日如此嘴甜,妻主高兴,带你去泰丰楼吃五柳鱼如何?”说着便命丫鬟丹苹驾车而往。
李淙在泰丰楼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又点了向知爱吃的鸡茸竹荪汤、银丝卷、酒蒸鸭子等物,向知见李淙对自己的喜好如数家珍,十分动容,悄悄攥住了她的手以示欣喜,倒把李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容易带你出来一趟,咱们多坐一会儿。”
两人坐在一起一面喝着小酒,一面咬着耳朵说话。向知知道李淙与小郡王的婚事将近,自己独享妻主的局面势必一去不返,此刻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在李淙身上,便一直挽着她的手,让她偎在自己身上。
向知宽肩,李淙在他肩窝里躺的十分舒服,瞅着无人便搂上他的乍腰。两人正偎在秋末的暖阳里说些闲话,忽听楼下路上闹哄哄的吵起来,李淙顺手挽起纱帘凭栏而望,只见楼下一队人马正压着一辆囚车缓缓走过泰丰楼。
那囚车里的人披头散发看不出什么模样,倒是囚车后一个半老男子和一个模样很年轻的少年亦步亦趋的跟着囚车很是扎眼,任凭押解犯人的官兵怎么赶也不肯离去。那两人衣衫上沾满了风尘,步履艰难,显然是跟了一路。这景象倒惹得街坊四邻纷纷来看,一时间吵吵闹闹。
向知离窗远,便问道,“怎么了?”
李淙顺手将纱帘放下,回头冲他笑道,“市井百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