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淙看着向知高高兴兴出去的背影亦是好笑,她这位二爷,表面上看来最是冷脸冷情,实则心里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从小少人呵护,弄得他对两人之间最简单的亲昵都眷恋不已,抱抱、摸头、顺毛几乎日日都不能少,简直如同逗弄一只宠物一般。
曾经提起过这个想法,谁知他倒也不反对,只是笑道,“是宠物也是一只大狼狗。忠心,武义也高。”
看着她的大狼狗渐行渐远,李淙换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口气,“安子,你还不给我出来?”
只见安雪盏一脸谄媚的笑着从门外掀帘而入,“姑娘。”她还在悔过朝蓝庭、丁瑜吃里扒外之过,因而格外殷勤。
李淙见她笑的见牙不见眼,不禁冷笑道,“高兴?”
安雪盏听她口气不对,忙道,“没有。”
“还不高兴?你男人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不高兴?”
安雪盏太了解李淙了,知道她下句想说的就是你男人人逢喜事,你倒把我男人卖了?只得苦笑道,“托姑娘的福。”
李淙顺手抄起桌上的扇子就往安雪盏身上招呼,“托我的福?你夫妻和美,儿女成双,我连喊声二爷都有错了,你托我的福?”
安雪盏一面躲,一面嬉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我们夫妻能有今天,怎么不是托姑娘的福?为谢谢姑娘,我和拙荆预备了薄礼,姑娘看看?”
李淙挑眉不屑道,“你能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
“别的东西不敢说,只是这样,姑娘绝对看得上眼。”
看她这么笃定,李淙也好奇起来,接过打开一看,“红……鸡蛋?”
安雪盏笑的极为讨喜,“民间的说法,生育孩子后必备红鸡蛋以谢来探望的亲友,吃了有女家的红鸡蛋就得女儿,吃了有儿家的红鸡蛋就得儿子,姑娘吃了我们家的红鸡蛋,可不得速速的儿女双全了?”
李淙将鸡蛋重新一裹,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算你有心。”复又疑虑起来,“我问你,这红鸡蛋是一人吃就好,还是得两人吃?”
这话问的安雪盏也笑了,“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姑娘放心,二爷刚去了我家,依着家父和拙荆的心思,只怕红鸡蛋都给他备了一筐了。”
话刚说完,却见李淙并不回答,只是颇有深意的瞧着她。
安雪盏心下一动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跪下道,“姑娘恕罪,奴婢和家父拙荆并不是要怂恿二爷赶在驸马之前争宠,只是为着姑娘后嗣考虑,还望姑娘不要见罪。”
李淙缓缓道,“你母亲是郡主府总管,父亲是内卫总管,算是郡主府里最得脸的人家了。如今大爷还没进门呢,你们安家就只赶着二爷捧,还要他赶在大爷之前生育孩子。这样的话你说给我听我还肯信你们是为了昔日的情分,若是传到太太老爷的耳朵里,你们的命还要不要?”
安雪盏知道厉害,也知道老郡马最恨那些偏房仗着妻子喜欢敢与正房相争以致家宅不安的,忙磕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淙恨铁不成钢的瞧着她,“人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逢喜事倒口无遮拦起来。给我起来,今儿要不是看着龙凤胎的面子,先把你打一顿板子。”
安雪盏被训斥,也不敢说话,只垂手侍立一旁。
李淙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念及她大约真是高兴昏了头,也不忍心太苛责她,只是道,“府里不比从前,如今皇上虽允了向知作二爷,令高丽的小郡王作三爷,那也是我苦苦求来的,你若是以为如此向知便可以骑在小郡王身上作威作福,那就眼皮子太浅了。大周与高丽局势微妙,谁知道哪天皇上又要和高丽重修旧好了?何况如今还有一个看不着的正牌驸马爷,你如今就这么捧起向知来,口口声声说红鸡蛋要我与他吃,不光是犯了老爷的忌讳,以后驸马追究起来你们安家和向知何以自处?你这是捧他是害他?”
安雪盏被说的冷汗直冒,“奴婢昏了头了。”
李淙拿起红鸡蛋晃了两下,“这个我收下。可这都是人后的话,人前你没有给过我红鸡蛋,也没给过向知。”看她连连点头,知道她聪明,嘱咐一次的事情她一定记得,李淙也好笑起来,“我交给你两份差事,你若是办好了,方才的事情我便饶了你。”
安雪盏忙道,“姑娘尽管吩咐。”
“头一件,前儿我为了给一个小倌儿赎身,用了一个朝阳五凤挂珠钗,今儿想来却有些后悔,我给你四千两银子,你无论如何给我赎回来。”李淙看着安雪盏暗笑,这不能不算一个棘手的差事,金钗的价值一定高于四千两,能不能赎回来只凭她的本事了,复又想起一件事来,“不过不能提及我的身份,我昨儿用的是陶小姐的名号。另外一件,大约四年前,塞北阳关县县丞卫晴升任了京中光禄寺的一个什么官,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你去查查他们家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可还有什么人。”
这厢向知斜倚在沈声的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婴儿在睡梦中不适的摇了摇脑袋,换得向知格外新生怜爱,简直不舍得放下。
沈声一边轻轻拍着另一个裹被里的孩子,一面笑道,“喜欢?”
向知点点头,艳羡道,“真好。”
“你也会有的。”沈声道,“你既说皇上亲口答应你做二爷,想必也会有圣旨下来,到那时候不管大爷进不进门,你伺候姑娘都是名正言顺的了,又有皇上的旨意在上,比一切都好。”
向知闻言红了脸,却也乖乖的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点放心不下,”沈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正色道,“内卫的例菜你自六年前就没有再吃了吧?”
向知忙点头道,“没有,自从大师兄跟我说起例菜恐怕有鬼,我便一直只吃些姑娘的点心,后来姑娘以为我平日里吃得不好才总是在点心上贪嘴,便叫我跟着她吃,我想他们总不敢在姑娘的菜里动手脚。”
“那是自然。避孕避子的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姑娘的饭食里加。”沈声笑了,原本就温柔的他因为刚刚得了孩子而显得更加润泽如玉,“也亏得姑娘肯疼你,不然那药吃上个八年十载可不是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