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炎出院了,冷炎回国了。
在病房中,用自己的左手打了一封信件寄回,却迟迟没有回信。
冷炎,在黄昏中看见了季仁从颜家的车下来,与颜维宇道谢、告别。
然后看见季仁慢慢走来,慢慢抬头,惊喜的笑了,那是看见自己了。
“小炎,小炎”季仁没想过冷炎人会出现在这儿,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想问离开前的雨夜,是不是吓坏了,想道歉,还想知道现在打雷时怎么办,想问过得好吗,可又觉得在姑妈家只会更好,想问要呆几天,还走吗,什么时候回国不走了,写信收到了吗,又觉得会给归国疲惫的本人造成困扰,就这样季仁在瞻前顾后,不知道说什么,摸摸冷炎的头,突然发现“小炎,你长这么高了”,似乎分离了很久的语调,有点岁月的怅然,有点错过的遗憾。
“长高了好,一定很好吧,在姑妈家”季仁想说那我就放心了,但又觉得没有资格,毕竟他没把冷炎照顾好,是弟弟又不是亲弟弟的尴尬在两人认识七年之后出现了。
相比之下,冷炎到镇定些,“季仁,我回来了”,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季仁,终于见着了,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季仁,抱一下?”想念在这个时候汹涌而至,没有相见就不会知道想念到什么程度,冷炎在此时此刻意识到……
季仁笑了,“当然——。”话还没说完,冷炎已经抱住了季仁,用细瘦却有力的手臂围住季仁的肩,头的重量毫无保留的压在季仁的肩头。
还是从前的冷炎,冷炎没有变,虽然高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壮了、抱得自己紧得发痛,但仍是小时候的脾气,只不过小时候会笑嘻嘻地说“季仁,抱一个”,现在眼神沉静了,想法还是一样,一样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季仁欣慰地叹气,带着点儿宠溺,揉着季仁的头发,“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季仁突然觉得自己像等儿归来的父母,看着孩子如此想念自己,抑制不住的开心,想把更好的都给他。
一个拥抱消弭了季仁突然而至的不自然,那个撒娇,胡闹的冷炎又回来了。
虽然不再抱着,但冷炎一直拉着季仁的手,问东问西,像个容易迷路的小孩儿,即使在季仁做饭,不得不分开时,冷炎也会紧紧跟在季仁身旁,寸步不离,问着季仁的近况。季仁想让冷炎坐下歇歇,也总被拒绝,只好叹口气,加快动作,再将这个大孩子拉到饭桌前。
“来吃吧,没什么好东西,咦,你不会还那么挑食吧。”面对季仁的玩笑,冷炎哼了一声,用行动证明自己现在多么好养。
吃着季仁为自己做的番茄炒蛋,冷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季仁,你是想当模特明星之类的吗?”
“呃?没有特别想做”突然的问题,让季仁一愣。
“那季仁你需要钱吗?”总是封闭内心的冷炎,不晓得这种问题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当然,季仁不会介意的“嗯,有一点儿吧,只是觉得这种拍照即容易赚钱,又没有太多的要求,你知道我除了钢琴没什么特长,而且现在还要上学,这种工作时间很灵活呀,这样是不是有些投机取巧,很虚荣啊——”季仁解释着,又觉得自己没有对于工作的使命感与神圣感,似乎是对工作的玷污,感到惭愧,“哦,不对,小炎,你不会是想捐助我们吧,不可以呦,你要等到自己赚钱了再捐哦,而且我们现在还应付得来”,季仁拒绝了颜维宇的资助,更没有接受小冶的帮助,但季仁觉得冷炎不一样,他不想那样拒绝冷炎,但又不能让小小的冷炎因为自己的关系动用家产。
“我也相信季仁,你可以的,但不要太辛苦,有事可以和我说的”,虽然离得很远,后半句冷炎没说,他知道季仁宁愿找颜维宇诉苦,也轮不到自己的,距离就是原因之一。
“嗯——”季仁还想说什么,突然院子里响起了小孩子的喊声“季仁哥哥,季仁哥哥……”,冷炎放下碗筷,看着季仁打开房门,招呼着外面的孩子“在这里,咦,你怎么出来了,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不要感冒了。”
冷炎坐在钢琴旁,等待着去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的季仁。虽然冷炎知道自己不能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但是短暂的相聚就被小破孩儿打扰了,冷炎很不爽。这种情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在酒庄,既平淡又平静,在那些灯红酒绿之地,没有理智的激情,就像没有心的木偶,在一场嘈杂的封锁中,□□的短暂游荡。匆忙的归国,来到这里,沉浸在见到季仁的欢喜中,这等待又顿时让冷炎感到落寞。不过,即使是这种负面情绪,也是与季仁相关的,能够让冷炎触及自己的心,感到活着,心中溢满不知名的情绪。
“吱——”
“小炎,真的对不起,”急忙回来的季仁,一进屋,看见小炎只淡淡瞟了自己一眼,遂即就明白冷炎闹脾气了,不由得笑了,还真是没变啊。小时候的冷炎开心的时候会直接说自己很开心,但生气或难过的时候就会很沉默,不爱说话。从眉眼上确实看不出来,但季仁却知道,若论起三个孩子中,季仁最会看冷炎的脸色,也最会哄季冶。
“我一看见刚刚那几个孩子就想起你们,尤其有一个孩子性格特别像小炎,真的,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冷炎将脸转了过来,看着季仁,郑重其事的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冷炎不是了。”季仁挨着冷炎坐下,摸了摸冷炎的头,发丝有些扎手,明显哄人的语气,让冷炎气呼呼的站起身,瞪着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面对冷炎的起身,季仁才对冷炎的身高有具体的实感,因为突然仰头的幅度让季仁有一瞬的眩晕。冷炎的头挡住了光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季仁能想象得到,冷炎的眉毛会微微皱起,不细看不会发现,嘴角会有些僵硬,下巴会绷紧,想象着冷炎一本正经的样子,季仁扑哧笑了出来。
从哪个角度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呢,个头样貌不行,调情打架花天酒地说不得,学习成绩也做不了数,冷炎放弃了解释,自己和自己生气起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抱起双臂看着地面。
季仁不在逗他,也走到床边,开始为冷炎铺床。“小炎,你就和我挤一挤吧,别的房间没来得及打扫,可以吗?”铺完床,坐到冷炎旁边,季仁发现冷炎的侧脸已经开始见出男性的棱角,会愈发英俊。
“可以。”察觉到季仁的视线,冷炎更加抿紧了会泄露开心的嘴角,他才不怕挤呢,以前那么大的床,他都恨不得粘在季仁身上,现下应该是正合心意吧。“我也要听故事。”实在压抑不住高兴心情的冷炎,快速的爬上床,倒在枕头上,说出自己的要求,哼,他也要听。
“还说不是小孩子。”感觉冷炎周身的气氛似乎又活跃起来,季仁又嘲笑道,不过这次冷炎没有上当,只是拉长了音调喊道“快—点—啦—。”
十三岁的冷炎完成了高中课程,当然,不会喜欢天真的童话故事。他只是在享受、在回味、在复习,季仁的声音,季仁的味道,季仁的气息。与季仁挤在狭窄的单人木床上,耳边萦绕着是季仁如牛奶般温润的声音,被子枕头都有季仁的味道,身边就是日思夜想的人了。冷炎不用再像这一年的夜晚一样,依靠窗前的牛奶才能入睡;梦中虚幻的季仁,总是在自己睁大眼睛细看之下消失,而现在,冷炎可以肆无忌惮的闭上眼睛,搂着季仁睡觉。
面对搂着自己的冷炎,季仁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自在,他总感觉这种依赖对冷炎不好。不过,眼下冷炎就像一只大型宠物狗一样,拿脸蹭这季仁的颈侧,硬硬的发丝在季仁的下颚处磨蹭着,弄得季仁笑了出来,故事也没办法讲下去了,“小炎,别这样,太痒了”季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阻止冷炎的磨蹭,“哎呀,哈哈,冷炎,不行,我受不了了”。
冷炎蹭得欢快,听见季仁的笑声就更加开心,但是他也想看一看季仁的笑脸,于是突然直起身、抬起头,正好撞进季仁笑得泛着水光的眸子中,红润的唇还挂着笑意。冷炎的喉结一动,想伸手抚上季仁的唇角,但却落在了季仁的眼睛上,季仁顺从的闭上眼睛,冷炎慢慢的摩挲,感受着像玉石一样的微凉与光滑,然后才敢抚上挺翘的鼻骨,用指尖描画着鼻线,最后抚上殷红的唇,上翘的嘴角,柔软而坚毅。冷炎知道,自己可以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但他无法确定结果会是自己能够接受的,并乐于接受的,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季仁,你的眼睛好漂亮”换上艳羡的眼神,摆上仰慕的姿势。
“臭小子,就只有眼睛好看呐。”听见冷炎的结论,季仁佯装生气,笑着抱怨,“不过,小炎应该会越来越帅的,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
“嗯,我知道。”
“哇,真臭屁呀,要谦虚一点,小炎”季仁受不了的戳了戳冷炎的脸颊,“小炎,你在国外过的好吗,给我讲讲吧。”
“嗯,我这一年长高了很多……”
清冷的月光优雅地照拂着床上的两人,他没有回答好与不好,好的生活应该有季仁,那么这一年怎么能算好。现在,尽管坚硬的木床硌得身上的伤疼了起来,但冷炎仍然很满足,就这样看着季仁的睡脸,似乎又回到一年多前,听着季仁的呼吸声,难得的平静,回味着指尖的触感,脑中不断复习今天的季仁,这些将是支撑冷炎接下来生活的信仰。凝视着沉睡的季仁,冷炎却犹豫了,失去了主动放弃暧昧氛围的勇气,变得胆小、怯懦、犹疑。也许是在黑暗中疯涨的感情容易在黑暗中脱缰,也许是窗外的月光太不真实,朦胧而明亮,冷炎有一种可笑的近乡情怯之感,在真实的梦中,湿润了眼角,让他自己都觉得卑鄙而羞耻。
月光下,清醒着的少年,鼓起勇气,附上对方沉睡的唇,窃取着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梦,如履薄冰地探索着梦的美好。窗外蝉鸣声声不绝,月光滑过的树叶上沾染着深情,夜风袭来,缓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皱了沉睡少年的眉头,“唔——”
冷炎迅速的侧躺回去,绷紧神经感知着身边人是否清醒了,而对方只是正过身子平躺着,似乎并未清醒,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冷炎才战战兢兢的呼出一口气,慢慢放松,直至睡去。
可知,有人说过,灵魂与灵魂的相遇是从恋人的唇上开始的。